舒紫聽她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從沙發上彈起來,坐得筆直。
「所以他從來沒有跟你說過這件事?」
姜梨搖頭。
「那你覺得那個女人說的是真的嗎?」
舒紫說,「我拍了那麼多的電視劇,不都這麼演的嗎?女配搞事,挑撥男女主的關係。」
「說不定那個女人就是騙你的,她自己得不到,也讓你得不到呢?」
姜梨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郁晚晴說顧知深出過車禍,周硯和霍謹言似乎也隱約地提起過這件事。
所以她才確定顧知深是真的出過事。
可是她沒在顧知深身上看見任何疤痕。
他胸口的位置,她無數次枕著入眠,她不至於看不見。
「還有你說他那個初戀,初戀初戀,那就是初次戀愛嘛。」
舒紫攤手說,「戀都戀過了,而且都分開這麼多年了,顯然這段戀情已經結束了。」
「如果真有什麼,他們早就修成正果了。」
「絕對是BE了嘛。」
她看向姜梨,「從別人嘴裡聽,聽不到什麼真相。」
「就像我小時候,別人不都說我爸對我媽好,多疼她多愛她。」
「親戚鄰居都誇我爸是十好男人,說我媽有福氣嫁得好。」
她嘲諷地冷笑一聲,「我媽的福氣,就是被他打進了醫院,至今還躺在醫院昏迷不醒。」
「這個十好男人,欠了一屁股賭債,還把家裡弄得支離破碎。」
「所以聽別人說有什麼用呢。」
她看向姜梨,眼眶澀紅,「姜梨,這麼多年的感情就這麼放棄,是不是太可惜了。」
「他如果不告訴你實話,你可以自己去找答案。」
「找到答案,再決定要不要放棄。」
......
顧宅,頤院。
老太太半靠著床頭,面容憔悴。
一聲又一聲地輕輕嘆氣。
「老夫人,您吃點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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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萍在旁邊看著心裡難受,「您這樣下去,身體怎麼受得住啊。」
「這外頭現在烏煙瘴氣的,你叫我怎麼吃得下。」
汪詩茵輕輕搖頭,「你看看如今的顧家,亂成什麼樣了。」
「老夫人,越是這個時候,您越不能倒下啊。」
吳萍蹲在床邊,眼眶濕潤,「二少爺現在肯定不好受,您要是倒下了,誰來護他啊。」
聽到這話,汪詩茵痛心得很。
「他要是早點聽我的話,就不會有今天的這個場面。」
「我老了,還有什麼能力護他。」
就在這時,從門外走進來一人。
吳萍看過去,連忙站起來,「老爺,您快勸勸老夫人吧,老夫人從昨晚就沒吃東西。」
顧越澤看向吳萍一眼,示意她出去。
坐在床邊,他端起一旁的骨瓷碗,「母親,吃點東西吧。」
汪詩茵緩緩轉過頭看他,開門見山地問,「你想搶阿深的東西?」
顧越澤舀了一勺燕窩粥遞到汪詩茵嘴邊,「他犯了這麼大的事,給顧家丟臉,影響集團利益,就該承擔相應的責任。」
他說得義正言辭,汪詩茵眼底帶著怨,「所以你就當著記者的面,逼他交出顧氏集團的股份,把他從顧氏集團剔出去!」
「好一個大義滅親!」
汪詩茵怒道,「獻祭自己的兒子,保全你的利益和榮耀!」
「我這樣做有什麼不對?」顧越澤看向汪詩茵,「難道放任他影響集團?」
汪詩茵「啪」地一巴掌扇在顧越澤臉上。
顧越澤手裡的碗沒端穩,灑了一床。
黏膩的粥順著被單床沿往下滴。
「你不是為了集團!你是為了你自己!」
汪詩茵瞪紅了眼睛,咆哮道,「阿深的股份是他出生就贈給他的!是他媽媽死前留給他的!」
「你沒有權力逼他交出股份!更沒有權力剝奪他繼承顧氏的資格!」
顧越澤臉色鐵青,驀地站起來。
他怒視著汪詩茵,「我是他爸!我就有這個權力!」
「我這輩子為了顧氏集團兢兢業業,我做什麼都是為了集團!」
「為了集團利益和家族,什麼都可以犧牲。」
「犧牲個兒子算什麼!」
他望著汪詩茵,低聲問,「母親,您當年不也是這樣嗎?」
他直直地眼神看得人膽寒心驚。
汪詩茵全身一寒,驚愕地看向他,一行眼淚落下來。
顧越澤隨即收起面上的怒色,抽了紙巾擦了擦手,放低了聲音,「母親,集團的事您就不要多操心了。」
「集團有我,有晟兒,我們父子倆會穩固好顧氏的基業,保證顧氏的利益。」
他說完,轉身走出去,吩咐傭人把床單換了,再給老夫人準備點吃的。
汪詩茵靠在床頭,看著他出去的背影,眼淚橫流。
「錯了,都錯了......」
「不該是這樣的......」
......
窗外寒風落雪簌簌,漫天大雪覆滿了整個園區的林木。
整層落地窗外,天地間素白一片。
顧柔打電話來的時候,姜梨正站在西九樾的落地窗邊,俯瞰著窗外白茫茫的大雪。
心裡頭冷得刺骨。
「梨姐姐......」
電話那邊,顧柔的聲音帶了些歉意,「我想了很久,我上次不該那麼跟你說話。」
「他是我小叔,但他歸根結底不是你的小叔,所以你們就算發展了別的關係,也是你們之間的事。」
「看到最近小叔的新聞,我也理解了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總之......對不起。」
顧柔真誠地道歉,「梨姐姐,你能原諒我那天不好的態度嗎?」
「顧柔。」
姜梨似乎沒聽她在說什麼,自顧自地問,「我出國後的一個月,你小叔在京州嗎?」
「你出國後?」顧柔想了幾秒,「好像不在。」
姜梨捏著手裡的一疊文件,指尖泛白,「那他去哪兒了?」
「好像出國了吧。」顧柔說,「家裡人說,他出國談生意去了。」
顧柔想了一下又說,「差不多快一年才回來。」
差不多一年才回來。
姜梨扯了扯嘴角,時間對上了。
她看向手裡的文件,十幾頁紙,密密麻麻寫著顧知深當年的車禍情況。
他沒出國,他在醫院躺了九個月。
全身多處骨折,肋骨斷裂,戳進胸腔。
經歷了六次手術,取出一根肋骨,才從鬼門關撿回了一條命。
郁晚晴說的那些話,全是真的!
這厚厚一沓病歷,被他藏在了西九樾的保險箱裡。
上了鎖,仿佛連同這場車禍也鎖了起來。
姜梨的眼淚滴在紙上,顧知深受的每一處傷都讓她宛如刀割。
更心痛的是,他昏迷不醒的時候,她卻不在他身邊。
哪怕他當時死了,她遠在國外都不會知道這個消息。
她就像一個沒有資格知曉事情的局外人。
然而,有個女人,卻一直陪在他身邊。
他每一張紙的簽名上,都簽了兩個陌生的字——
蘇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