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深陷在柔軟的被子裡,小小的一團。
白皙的面頰因為發燒,暈著不自然的緋紅。
她眉心輕擰,濃密的長睫輕輕顫著,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
「姜梨。」
顧知深坐到床邊,探探她的額頭,又探探她的臉頰。
還燒著,但不算高燒。
視線落在她白皙纖細的脖頸,上面覆著一層晶瑩的汗珠。
「是不是很難受?」
顧知深的聲音放得低,聽起來是溫柔的。
指腹抹了抹女孩脖頸間細密的汗,他按下內線讓人準備一盆熱水過來。
然後又起身去衣帽間找衣服。
衣帽間裡,女孩的衣服規規整整地掛在玻璃櫃裡。
不同的顏色,不同的款式,分類掛放著。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似橙子的果香氣,帶著甜味兒。
顧知深隨手拿了一套舒服的睡衣,又打開了櫃裡的抽屜。
抽屜拉開,清新的香氣撲鼻而來。
他瞳孔微微一顫。
十來件淺色的文胸有序地擺放在抽屜里。
純色的,沒有花里胡哨的顏色和款式。
樣式也差不多,帶著一小片蕾絲邊兒。
放在抽屜邊的手頓了頓,他想,是不是不穿更舒服些。
他索性又關上了抽屜,回了臥室。
徐冬已經把水打好,顧知深吩咐她出去。
他坐在床邊,擰乾了毛巾,輕輕擦拭著女孩臉上的細汗。
她小臉白淨,本就不大,這幾天更是瘦了一圈。
顧知深望著她緊閉的雙眼,眉心深深地打著結。
「我只是幾天不在,就把自己搞成這樣。」
他開口,聲音沒有責備,而是有些無奈。
「膽子這麼大,這麼不知死活。」
他溫柔地擦著女孩的脖頸,眼眸深沉,「究竟還有什麼,是你不敢做的。」
姜梨也不知道聽沒聽見,眉心微擰著,睡得很不踏實,又沒有醒來。
顧知深深嘆一口氣,「等你好了再跟你算帳。」
放下毛巾,他注視著女孩的臉,「我讓徐冬進來給你換衣服,換了你會舒服點。」
他說完,起身準備離開。
一根手指被人緊緊攥住。
對方的掌心滾燙,又柔軟。
顧知深一愣,轉眸看向床上。
「......別走。」
姜梨緊緊攥著他的手指,雙眼緊閉,眉心擰成一團。
「別走......別不管我......」
她乾涸的唇瓣翕動,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對不起......不要不管我......」
顧知深的心狠狠一抽,像是被人甩了一鞭子。
疼得他呼吸都亂了。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這個昔日的小蘑菇竟會讓他這麼心疼。
生個病,讓他心疼得不知所措。
讓人又氣,又拿她沒辦法。
「不走。」
他重新坐下來,低聲哄道,「我不走。」
「我也沒想過不管你。」
他輕輕撥開女孩額上的碎發,「我那只是氣話。」
「氣你莽撞,氣你不計後果,又倔強又執拗,跟頭牛犟牛似的。」
他輕輕嘆息,「姜梨,我沒有不管你,也不會不管你。」
他反手將女孩的手握在手裡,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
「你大可以放心,我說話算數。」
床上人沒有再說話,眉心輕輕鬆動。
顧知深輕聲開口,「你該換衣服了。」
「你要是不讓我走,我就給你換了。」
床上人不回答,只是攥著他手指的手更緊了一點。
顧知深就當她聽到了,安撫她一陣,輕輕抽開自己的手。
他伸手,指尖落在女孩的睡衣衣扣。
輕輕一旋,衣扣解開。
女孩露出的肌膚瓷白如雪,在白色的燈下,白得晃眼。
顧知深呼吸一滯,連忙別過頭。
他移開眼神,憑感覺去摸下面的衣扣。
睡衣扣子一顆一顆地解開。
指尖在觸到女孩嬌軟的皮膚時,又迅速彈開。
他深吸一口氣,將人從床上扶起來。
女孩的頭輕輕靠在他肩上,炙熱的呼吸灑在他頸間。
顧知深克制地滾動著喉結,將她身上潮濕的衣服褪下。
整個過程,他不敢轉回眼神。
他怕有些界限,一旦越過,就再也回不去。
他怕只要一開始,就會瘋得徹底。
將乾淨的睡衣套在她身上,摸索著系上最後一顆扣子。
他長舒一口氣,後背浸了一層汗。
剛想將人重新放在床上,猝不及防地,對上一雙清澈晶瑩的雙眼。
顧知深脊背一僵,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姜梨白皙的面孔。
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醒來的。
她怔怔地看著他,雙眼懵懂又無辜。
下一秒,她眼眶紅了一圈。
「......我就知道。」
她緩緩張口,聲音啞得不行,喉間像刀片滾過。
她對上男人深邃的雙眼,委屈地說,「你不會不管我的。」
聽到她這話,又看到她虛弱的樣子,顧知深剛剛的柔情散去,升起一股火。
「姜梨,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他擰著眉頭,「跟我玩這套,你想死?」
「要不是你願意管我,我的命可能早就沒了。」
姜梨油鹽不進,扯了扯唇角,「你都不要我,不管我了,還管我這條命幹什麼。」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她眼裡盛著脆弱、破碎。
「與其被你們一次次地拋棄,不如我先放棄我自己。」
說到這,她委屈地哽咽起來。
「可是顧知深......」
她突然一把抱住顧知深,埋在他肩頭大哭起來。
「我真的不想再被任何人拋棄了......」
姜梨不明白,為什麼她什麼都抓不住。
她哭得渾身輕顫,抱著顧知深的雙臂圈得很緊。
滾燙的眼淚落在顧知深的肩頭,仿佛把他衣服灼燒了一個大洞。
顧知深抬手,回抱了她。
將她圈在懷裡,又揉了揉她的頭。
「我什麼時候說要拋棄你了。腦子燒糊了?」
姜梨抽泣著,「你不想管我了,所以你要跟別人結婚了,是嗎?」
顧知深凝眸,微微嘆息,「沒有的事。」
「那你愛她嗎?」姜梨鬆開他,滿臉是淚。
顧知深蹙眉。
「你喜歡她嗎?」姜梨又問。
她一直固執地糾結這個問題。
問得顧知深頭疼。
「不愛,不喜歡。」他乾脆地回答,「那天吃飯,只是恰好遇到,談個工作。」
聽到這話,姜梨微微愣了一下。
隨後忽然傻笑起來,嘿嘿地笑個不停。
臉上掛著淚,眼眶還紅著。
卻笑個不停。
顧知深探了探她額頭,「燒糊了?」
姜梨還燒著,但沒有燒到意識不清的地步。
在顧知深給她換衣服的時候,她就醒了。
只是不願睜開眼睛。
她怕睜開眼,他又跑了,又躲著她。
「體溫不是這麼量的。」
她看著顧知深,唇角上揚。
而後她捧著顧知深的臉往下一壓,額頭抵在自己額頭上。
咫尺距離,鼻尖相抵。
她彎起唇角,「是這麼量的。」
顧知深瞳孔一震,「姜梨——」
「噓——」
姜梨不讓他說話,輕聲說,「你心跳好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