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誰?」
顧知深冷聲問,「姜梨呢?」
「這小妞兒原來叫姜梨啊,這名兒真好聽,跟她人一樣。」
電話那邊,男人的聲音流里流氣,吹著口哨。
隱約地,又一陣嗚咽聲傳過來,不清晰。
顧知深卻聽得清楚。
他低吼,「我問你,她人呢!」
電話里的男人吹著口哨,「你在她通訊錄里置頂,是她家裡人吧?」
「這小妞兒今兒個沒長眼睛撞了爺爺我,又不道歉,又不賠錢的,嘴巴還毒,把老子惹火了。」
對方嘴裡似乎叼著什麼,呸了一口,「這事兒可不能這麼算了。」
「她身上沒錢,你總得有錢吧?」
顧知深眸色凌厲,「要多少。」
對方似乎真的想了一下,「給爺爺我賠個百八十萬的,我就放了她。」
「要不然,她這細皮嫩肉的......」
男人笑得猥瑣,「我也不虧——」
「你動她試試!」
不等對方說完,顧知深怒吼一聲。
電話里的嗚咽聲一陣一陣傳來,他胸腔劇烈起伏,咬著後槽牙,「錢我給你,地址給我。」
「爽快!」
對方大笑,「地址發給你,一個人來。」
說完,他警告道,「你要是敢報警,這小妞兒的命可就沒了!」
「我不報警。」
顧知深發動車子開出車庫,「但你要是敢動她,我讓你全家翻不了身!」
對方無畏地笑了幾聲,乾脆地掛斷了電話。
手機里彈出一條地標。
顧知深握緊方向盤,一腳油門踩下去。
......
傍晚的天沉得發悶。
大片灰色的雲絮壓得低,把破舊的老居民區籠在一片灰濛濛里。
昏暗的光透過裂開的房頂,灑進一間廢棄的倉庫里。
空氣里漂浮著厚重的霉鏽味。
姜梨被綁在一把老舊木椅上,粗糲的麻繩緊緊纏著她的白皙纖細的手腕。
嘴巴被透明膠帶死死封住,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別瞎折騰了。」
身側的男人踹了一腳她的椅子腿,嘿嘿笑道,「等你家裡人把錢送過來,我就放你走。」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一陣急促刺耳的剎車聲。
倉庫里三個男人正蹲著嗑瓜子,聽見聲響連忙警惕地站起來。
緊接著,鐵皮大門發出一陣鈍響,一道修長的身影佇立在大門口。
來人一身黑衣黑褲,身型高大。
只是往那一站,周身寒氣逼人。
他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姜梨看過去的第一眼就紅了眼眶,喉嚨里擠出壓抑的「嗚嗚」聲。
顧知深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眼眸猩紅。
他剛想往前,一道聲音喝住他。
「站住!」
一個黃毛站在姜梨身後,不知從哪兒掏了把小刀出來。
他攥著姜梨的後頸,鋒利的刀尖幾乎要抵到她脖子上。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劃開她脖子!」
顧知深呼吸一凝,站在原地,雙手緩緩抬起,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他聲音沉得發啞,目光死死盯著姜梨。
「你不就是要錢嗎,開個價,放了她。」
姜梨看著他,眼淚往下掉,身體微微顫抖著。
顧知深看得心裡一疼,呼吸都沉了幾分。
「看這樣子挺有錢啊,說話這麼橫。」
黃毛瞅了一眼外面,「沒帶警察吧?」
顧知深攤手,「我一個人。」
他看向那把離姜梨只有毫米距離的刀刃,冷冽的眼神逼視著黃毛,「把刀放下,要多少錢,你說。」
見他緊張,黃毛來了興趣,吊兒郎當地笑,「這小妞兒是你什麼人,對你這麼重要?」
他說著,伸手要去摸姜梨的臉。
姜梨眼淚不停往下滾,扭著身體差點撞到刀刃上。
「你要是敢碰她,我要你的命!」
突然一聲怒吼,嚇得黃毛刀尖一抖。
「你唬誰呢!」
他挺直了腰板,威脅道,「這小妞兒今天撞到我了,你不得賠個百八十萬!」
「一百萬是吧。」
顧知深立即拿出錢夾,抽了一張卡扔在他腳邊。
「卡里三百萬,沒有密碼。夠嗎。」
一聽三百萬,幾個黃毛的眼睛都亮了。
另一人連忙撿起,「大哥,銀行卡誒。」
拿刀抵著姜梨的男人看了一眼金燦燦的銀行卡,不信地問,「卡里有錢嗎?不會騙人的吧。」
顧知深冷笑,又拿出一張支票,「這個總認識吧,要多少,自己填。」
那張支票甩過來,幾人都愣了愣。
「哥!」
一瘦瘦小小的男人低聲問,「填上去就行了麼,填多少就能拿多少錢?」
就在幾人琢磨著那張銀行卡和支票時,突然一陣腿風掃過來——
男人的嚎叫聲和短刀掉在地上的清脆聲,一併在姜梨耳邊響起。
「啊——」
她雙眼緊閉,驚叫一聲,忽然裹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再睜開眼,她被顧知深緊緊抱在懷裡。
三個黃毛男人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哀嚎連天。
「沒事了。」
顧知深抱著她,雙臂收得緊,胸口劇烈起伏,「沒事了,我在呢。」
姜梨的眼淚落在他肩膀,浸濕他黑色的襯衫。
她聽見顧知深沉重有力的心跳,沒有節奏,跳得很快。
忽然被人從懷裡扯出來,顧知深挑起那把短刀割開了她手上的繩索。
輕輕撕掉她臉上的膠帶時,姜梨看見了他暗紅的眼眶。
「受傷沒有?」
顧知深單膝蹲在地上,檢查她身上的每一處。
姜梨搖搖頭,緊緊抓著他的手,喊他,「......顧知深。」
她嘴一撇,委屈地直哭。
顧知深抬眼看她,深諳的眼底情緒複雜。
看見她含淚的雙眼,蒼白的小臉,感受到她不停顫抖的身體。
顧知深眸色顫動一瞬,抬手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警車鳴笛聲在外面響起,一輛接一輛的警車往這裡開。
懷裡的人輕輕一抖,似乎在害怕什麼。
顧知深輕嘆一口氣,手掌在她後背輕撫著拍了拍。
下一秒,姜梨被他打橫抱起,往倉庫外走。
走出倉庫時,姜梨虛虛往裡面看了一眼。
視線掃過地上的三個男人,又迅速收回。
......
晚上,松風院。
印銘的電話打過來時,顧知深正站在露台抽菸。
外面大雨滂沱,隔壁臥室里的人剛剛睡下。
他站在夜色里,指尖燃著一根煙,一點猩紅忽明忽暗。
青白色的煙霧下,他冷峻的面容似覆著一層寒霜。
「老闆,查清楚了。」
電話那邊,印銘的聲音有些為難,「這場綁架案,是......梨小姐策劃的。」
夾著香菸的手一抖,顧知深輕嗤一笑。
果然,跟他想的一樣。
他沒見過如此兒戲又不專業的綁匪。
跟過家家似的。
隨即,他眸色又黯下去。
明知是兒戲,他卻還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