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深氣得不輕,大步出了臥室。
臥室門「砰」地一聲關上。
姜梨跌坐在床上,半晌才回過神來。
唇上被咬傷的地方又痛又麻。
指腹輕拭,一抹淡紅色的血跡,鮮艷得很。
男人直白露骨的話語在她耳邊迴蕩。
他低啞磁性的聲音帶著絲絲笑意,刮過她的耳膜。
姜梨渾身一熱,心跳加速。
幾秒後,她扯了扯嘴唇輕輕一笑。
她又不怕死,還有什麼好怕的。
......
接下來的幾天,松風院的氣氛變得格外不對勁。
徐冬都有些看不懂了。
梨小姐病倒的這幾天,二少爺都是寸步不離地照顧著。
親自餵藥,親自餵吃的。
凡事都親力親為,事無巨細。
但梨小姐大病初癒後,二少爺反倒板著張冷臉,一天到晚也沒幾句話。
尤其吃飯的時候,兩人明明面對面坐著,吃個飯卻安靜得詭異。
以前吃飯還會說說笑笑,問問工作學習的。
現在吃飯自顧自地吃,誰也不搭理誰。
徐冬眉頭跳了跳,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這天早上,窗外的晨曦透過潔淨的玻璃灑在餐桌上。
餐廳里安靜得只聽得到刀叉和餐盤碰撞的聲音。
姜梨安靜地吃早餐,偶爾抬眼看看坐在對面的男人。
他一身黑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隨意敞開。
袖口挽至小臂,拿著刀叉的手背上,蜿蜒的青筋若隱若現。
陽光從他身後灑過來,仿佛給他鍍了一層光。
姜梨瞥過他精緻清雋的臉,不禁撇了撇嘴。
從那天開始,顧知深就不怎麼跟她說話。
給她量體溫,監督她吃藥,提醒她吃飯。
除此之外,不說其他的。
但從她生病開始,顧知深搬回來住了。
姜梨覺得,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就像一根橡皮筋,忽松忽緊。
姜梨不敢鬆手,因為她這頭打了個死結。
但她又怕顧知深鬆手。
他一旦鬆手,她會很疼很疼。
「我臉上沒東西。」
對面的男人忽然冷冰冰地開口,頭也沒抬。
姜梨收回眼神,喝了口牛奶,「出分了。」
顧知深「嗯」了一聲,沒有看她,「學校的事已經提前安排了。」
姜梨見他這麼淡定,問道,「你就這麼有信心,我能考上京州電影大學?」
顧知深抬眼,眼神凝著她,「考不考得上,你都得上。」
大病初癒,前幾天又沒怎麼吃東西。
她本就不大的臉又小了一圈,顯得那雙微圓的杏眼更大了。
眼睛還是那麼清澈,乾淨。
但眼底再也沒有當初那份膽怯和拘謹。
反而有種不要命的無畏。
看著他的時候,平靜從容得很,帶著淺淺的笑意。
姜梨唇角輕彎,「你也想我留在京州對吧?」
顧知深迎上她的目光,「北山墅那邊有一套江景房,開學之前搬過去。」
姜梨唇邊的笑意慢慢收起,「搬過去?」
「離你學校近。」顧知深說。
姜梨放下刀叉,「那你呢?你也搬過去嗎?」
顧知深皺眉,「你腦子不好使?」
姜梨抿著唇,她聽懂了。
給她買了一套房,讓她從松風院搬過去。
跟他分開住。
以後她上學,他上班,不在一個地方住。
一個月里也難得見一面了。
原來顧知深說的管她,就是這樣的管法。
他會繼續負責她的生活和學習,像以前那樣,讓她沒有後顧之憂。
但也僅此而已。
他能給她的,沒有更多了。
姜梨心裡隱隱發沉,剛想開口,還沒出口的話被桌上的手機打斷。
是顧知深的手機。
他看了一眼,接起,語氣熟絡。
「行啊,好說。」
他握著手機,指尖輕點桌面,笑得好看,「改天我親自去拜訪蕭董。」
剛剛還對她板著一張臉,這會兒笑開了。
姜梨豎著耳朵聽,只聽到對面是道女聲。
隱隱約約,聽不清說的什麼。
顧知深一邊打著電話,視線自然地落在對面女孩身上。
她低著頭,手裡劃拉著手機,像是在給誰發信息。
今天出分,她等會兒要去一趟學校。
想到這裡,顧知深就眉心輕擰。
難道是給那天合照的那小子發消息?
他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面前的人還在戳屏幕。
顧知深敲了敲桌面,語氣不悅,「不吃了?」
姜梨頭也沒抬,「吃飽了。」
手機屏幕上是百度百科——崇信銀行董事長,蕭崇禮。
那剛剛給他打電話的人,是崇信銀行的千金?
姜梨按熄了手機,抬起頭才發現男人正一臉不悅地看著她。
「我吃飽了,你慢吃。」
她起身,聲音平靜地說,「我先去學校了。」
顧知深的視線跟著她,看著她取了書包,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連聲「再見」都沒跟他說。
說了她一句,她還生氣了。
脾氣還不小。
顧知深冷著臉,只覺得頭疼。
比談上億的跨國單還讓人頭疼。
......
天策資本。
總裁辦公室里,寒氣陣陣。
印銘站在一旁,往辦公桌上擺開要簽字的文件。
黑色皮椅上的男人面色沉冷,簽字的力道比平時都要大幾分。
時間悄然走向下午四點。
剛才還灑進辦公室的夕陽很快被雲層遮蔽。
遠處天際,灰色的雲霧緩緩籠過來。
天陰了,要變天了。
顧知深簽完最後一份文件,看了一眼時間,眉眼凜冽。
沒有電話,沒有信息。
這次連個朋友圈都沒有了。
去一趟學校,見幾個老同學,又玩得忘記回家了。
印銘見男人臉色沉冷,捏著手機按熄又打開,打開又按熄。
他試探地開口,「老闆,需要我去接梨小姐嗎?」
「不用。」
顧知深收起手機,拿起一旁的外套就大步往外走。
他要親自去抓人。
地下車庫寒意陣陣,男人一身黑衣黑褲,走到一輛黑色的古斯特旁。
打開車門剛坐進去,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
在偌大的停車場突兀又刺耳。
顧知深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唇角勾著幾分笑意。
這是玩得差不多了,終於想起還有他這麼個人了。
接了電話,還沒開口,電話那邊傳來一陣嗚咽。
嗚咽聲不輕不重,剛好砸進顧知深耳朵里。
他瞬間繃直了脊背,「姜梨?」
「喲,是個男的啊?」
一陣吊兒郎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顧知深握著手機的手猛然一緊,眸中升起一抹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