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警局門口。
一道黑色身影在路邊徘徊。
視線盯著警局大門口,手機里正通著話。
「她去南城了?」
男人咆哮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她去南城警局幹什麼!」
黑衣男人往警局裡瞧了一眼,「先生,她進去半個小時了,還沒出來。」
「媽的!她進去幹什麼了?」顧晟在電話里怒氣沖沖地問。
「暫時不知道。」黑衣男人站在路邊,不敢移開眼神,也不敢跟進去。
「前腳去見了那個賭鬼,後腳就去了南城。」顧晟的聲音陰惻惻的,「她是發現什麼了?」
「難道是去南城警局翻案?」
顧晟琢磨著,但是當年的卷宗和證據都銷毀了。
姜梨她就算懷疑到他頭上,也查不出什麼。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今天已經煩得頭頂了,沉聲道,「給我盯死她。」
準備掛電話時,他思忖半秒,「要是情況不對,就送她去跟她爸團聚。」
「是,老闆。」
黑衣男人剛掛電話,正好看見警局大廳出來一道高挑的身影。
「誒,小伙子借過借過!!」
忽然一道催促聲在旁邊響起。
一老頭一手提著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個蜜瓜,一手推著個老式單車從旁邊經過。
老頭年紀挺大,佝僂著背,幾乎半個身子都倚在那台自行車上。
他推著車,往警局裡走。
姜梨剛從大廳出來,就看見一道嶙峋的身影走進警局,往旁邊的樓層走。
刺眼的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把老人的身影照得小小的。
姜梨看見老人,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唉喲!」忽然老人喊了一聲。
塑膠袋裡的蜜瓜「啪」地一聲摔在地上,摔成了幾瓣。
老人雙手去接瓜,黑色的自行車一歪倒在地上。
姜梨連忙下樓梯,二話沒說幫他把自行車扶了起來。
「爺爺,這自行車沒砸到您吧。」
老爺爺看她一眼,慈祥地笑,「沒砸到沒砸到,謝謝你啊小姑娘。」
「不客氣的。」姜梨看著摔碎的蜜瓜,滿眼惋惜,「可惜這瓜了。」
「不可惜,這瓜只是摔破了,還能吃。」
老人笑呵呵道,「只要能吃又甜的,就是好瓜。」
他笑著,彎腰去撿地上的瓜。
姜梨連忙幫他一起撿。
瓜壞了,汁水也淌了一地。
但裡面的果肉乾乾淨淨的。
摔碎的瓜撿起來,老人用雙手捧著。
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自行車和破掉的塑膠袋,一下犯了難。
「爺爺,您去哪?」姜梨笑眯眯地說,「我幫您把自行車推過去。」
「那正好。」老爺爺揚著下巴指著不遠處那棟矮樓,「我就去那。」
姜梨看了一眼,那邊也屬於警局,看起來像個倉庫房。
姜梨立馬推著自行車幫他送過去。
「小姑娘,你幫了我,我請你吃瓜。」
老爺爺笑呵呵地,瞧著旁邊的女孩,「姑娘,你是我們南城本地人嗎?」
「我出生在南城。」姜梨笑道,「不過小時候搬走了,不在南城長大。」
老爺爺笑問,「這是回來探親的?」
姜梨笑道,「回來辦點事。」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走到了那處矮樓。
老人將手裡的瓜往窗台上一放,掏出一串鑰匙開門。
「爺爺,自行車我幫您放這了。」
姜梨說著就要做。
「小姑娘。」老爺爺跟她招手,揚了揚手裡的瓜,「吃個瓜再走,南城本地蜜瓜,你小時候吃過吧。」
南城本地果農專門種蜜瓜,種出來的蜜瓜皮又薄,果肉又甜又水潤。
姜梨小時候經常吃,長大後確實沒吃到過正宗的南城蜜瓜了。
她也不客氣,笑著應下。
門打開,裡面是個小小的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一張黑色長方形木桌,上面擺滿了成堆的文件和檔案袋。
裡面還有一張單人床,鋪得工工整整。
休息室里,一台老式風扇吱吱呀呀地轉著。
老人一邊喊她坐,一邊拿著那碎掉的瓜走到門口。
那裡有個小洗手台,他打開水龍頭仔仔細細地洗著瓜皮。
姜梨看著他,跟外婆差不多的高齡。
她好奇地問,「爺爺,您這把年紀了,還在這幹活嗎?」
「是啊,幫局裡看個門。」
老人一邊洗瓜一邊說,「我今年八十六了,在這看門看了六十年了!」
他揚揚下巴,「就守著屋裡頭那些東西。」
姜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這才發現休息室里還有一扇門。
「這是?」
「都是警局的一些陳年檔案和資料。」
老人說,「看著就是一堆紙,但那裡頭都是咱們南城警察立下的功勞,偵破的案子。」
說到這,他輕嘆一口氣,「還有他們退休前的戰績,以及那些犧牲的同志們的生平。」
他把瓜皮都洗得乾淨,還用紙巾擦掉了水分再遞給姜梨,「吃吧,姑娘,甜滋滋的。」
姜梨咬了一口,很甜很水。
「那您這麼大高齡了,怎麼還沒退休呢?」
老人咬了一口瓜,笑道,「退休了,二十年前就退休了。」
「我兒子是這裡的警察。」他指了指隔壁那棟偉岸的大樓,「十八年前犧牲了。」
聽到這話,姜梨吃瓜的動作一頓。
老人卻沒有半點悲傷,像是在講述一件非常平常的事。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犧牲了,我整天也沒個盼頭。」
「局裡怕我想不開,天天讓人去家裡看我。」
「後來啊,我就向局裡申請,重新回來守著這裡。局裡人性,就同意了。」
他吃著瓜,笑笑,「剛開始那幾年,天天都有警局裡的小伙子過來跟我說話,看看我。」
「過了幾年,他們見我好好的,也放了心。」
「我就一直在這守著,有點事做,日子也好過些。」
他笑笑,「局裡也同意我的請求,讓我守到死的那天。」
他看向姜梨,那雙蒼老渾濁的眼睛晶瑩又透亮。
「因為守著的這些檔案里,也有我兒子的那份。」
「守著這裡,就跟守著他是一樣的。」
姜梨咀嚼著手裡的蜜瓜,突然不覺得甜了。
覺得很苦澀,喉嚨也緊繃繃的。
「爺爺。」
她開口,扯著唇角笑了笑,「那我應該謝謝您。」
老人連忙擺手,「姑娘,你幫了我的忙,我請你吃蜜瓜,這是應該的。」
「不是這個。」姜梨轉頭看向那扇緊鎖的大門,「謝謝您,幫我守住了我爸爸。」
聽到這話,老人一愣,「姑娘,你是說?」
「我爸爸以前是南城的刑警。」她笑道,「跟您兒子是警局的同事。」
老人神色震驚,「你爸爸是?」
「刑警一隊,警號054721,姜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