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氣氛十分凝重。
汪詩茵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女孩。
一向乖巧懂事、說話甜會哄人的姜梨,突然像是變了個人。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汪詩茵面色慍怒,「是要我們顧家感恩戴德?」
「還是你覺得,你能憑藉這份恩情就進我們顧家?」
汪詩茵冷聲道,「姜梨,我勸你不要妄想跟阿深有什麼牽扯。」
「阿深不會跟你在一起,他的妻子也不會是你。」
汪詩茵把話挑明,「他以後的妻,一定是要跟他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
冒著熱氣的清茶注入茶杯,姜梨端了一杯放在老太太面前。
「老夫人,您真的只是因為門第差距和輩分關係阻止我們嗎?」
聞言,汪詩茵驀地一怔,「當然,你們的關係把阿深害得還不夠嗎?」
「你們在一起,只會給顧家蒙羞!」
姜梨端著茶杯,輕輕笑著,抬眼看向汪詩茵,「我在顧家這些年,您真的有把我當曾孫女兒看待嗎?」
汪詩茵握緊了輪椅扶手,「你這話什麼意思?」
姜梨輕笑,「我曾經也以為,這整個顧家,除了顧知深,只有您對我最好。」
「這一點,直到我去年回國我都沒有質疑過。」
「但現在想想,並不是這樣的。」
她迎上汪詩茵盯著她的眼神,「我在國外兩年,您並沒有過問我的任何情況。」
「但我回國後,您卻好幾次提起要讓我離開京州。」
聽到這話,汪詩茵的眼神倏地沉下來。
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愈發明顯。
姜梨繼續說,「那時候您並不知道我和顧知深的關係,您在提防什麼呢?」
她輕輕彎唇,淺淺一笑,眼神卻疏離。
「您心裡,又藏著什麼秘密呢?」
汪詩茵呼吸一凝,「你在說什麼?」
「我想要你離開京州,是因為你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我想讓你有個合適的歸處。」
「你已經是個成年人,我也不希望阿深在你身上再多費精力,而耽誤了自己的人生大事。」
「我提防什麼?」汪詩茵轉過頭,「我有什麼好提防的。」
姜梨看著她蒼老的容顏,花白的頭髮,扯著唇角輕輕笑著。
笑著笑著,眼眶泛酸。
在顧宅的日子整整八年。
八年裡,她住在顧知深的松風院。
但八年裡經常來松風院看她,給她送東西的人,除了顧柔,只有老夫人汪詩茵。
汪詩茵經常會和藹又親切地喊她,小梨。
也會溫柔慈愛地問她適不適應,有沒有不習慣的地方。
那時候的姜梨,在依賴顧知深之餘,也會對汪詩茵感到無比親切。
雖然喊她一聲「太奶奶」,但她覺得太奶奶像外婆一樣親切。
她曾經也把太奶奶歸為自己「家人」的位置之一。
可是如今再聯想到過去老夫人不尋常的種種,她才幡然醒悟。
有些事情,早就在過去的年歲里留下了蛛絲馬跡。
「老夫人。」
她輕扯嘴角,眼眶酸澀,「您心裡,當真對我沒有半點愧疚?」
聞言,汪詩茵的身軀陡然一僵。
她沒有轉頭看姜梨,側著臉,布著溝壑的唇角緊抿。
「十歲那年,我剛進顧家。」
「您對我好,處處維護我,是因為您良心有愧吧。」
「再後來,十八歲那年,顧家人提議要把我送去南城時,您也並沒有覺得多不舍。」
「我出國的那兩年,您應該以為我再也不會回來了,對吧?」
姜梨眼眶泛紅,輕輕笑著,「所以我回國後,您幾次好心提議,想讓我離開京州。」
「包括那個千里之外的項目,一去就是三年。」
「您很怕我一直留在京州,一直留在顧家。」
「怕什麼呢?」
她聲音放得輕,看向汪詩茵,「因為你怕有朝一日,我會拔出顧家那骯髒又齷齪的秘密!」
倏地,汪詩茵轉頭,對上姜梨泛紅又泛著恨意的眼睛、
她陡然一怔,呼吸都停了半拍。
姜梨彎唇,笑著,「因為,我爸的死並不是一場意外,而是一場天衣無縫的謀殺!」
她紅著眼,「而殺我爸的人,正是您的大孫子,顧晟!」
「而您!顧老夫人!」
「從始至終就知道這個秘密!您為了保護您的大孫子,為了保全顧家的顏面,所以一直幫著兇手掩蓋真相!」
「我一個孤女,從小活在自己的殺父仇人眼皮子底下!您肯定既覺得放心,又覺得有那麼點愧疚,對吧?」
她雙眼通紅,笑意不減,看著破碎又倔強。
「所以當您知道我跟顧知深的關係後,您才會想盡辦法把我逼走!」
「因為您怕我進了顧家大門,有朝一日知道真相了,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把顧家拉下來!」
「對嗎!顧老夫人!」
汪詩茵雙眼驚愕,震驚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姜梨的眼淚掉下來,被她毫不在意地抬手抹去。
「我真蠢,我竟然到現在才知道真相。」
「我竟然在知道您生病的時候,還在擔心您的身體有沒有好轉。」
「我竟然還在奢求,有一天您會接納我跟顧知深的關係。」
她搖搖頭,「顧老夫人,您藏得可真深啊!」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汪詩茵失了血色的臉和驚愕的眼神。
「我今天來,並不是求你接納我。」
她站在汪詩茵面前,對著她深深鞠了一躬。
好幾秒後,才直起身。
她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起,用力到右手掌心纏著的紗布都浸染了血跡。
「這一拜,是還你們顧家的養育之情和顧老夫人的庇佑之情。」
她挺直腰杆,睨著汪詩茵,「但恩仇無法相抵。」
「從此以後,我姜梨跟顧家,再無分毫關係。」
她骨節攥緊,字句清晰,「今天從這個大門走出去,我發誓,我會用我所有的手段傾覆顧晟的一切!」
「我要讓顧晟,以命償命!」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姜梨!」
震驚許久的汪詩茵突然開口。
老太太緩緩抬眼,盯著女孩的後背,「是阿深告訴你的?」
聞言,姜梨單薄的背猛地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