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旁邊的人都噤了聲,忍不住看向姜梨。
米卡拉沒覺得這句話哪裡不合適,兀自照著鏡子。
姜梨瞧了她一眼,「米卡拉小姐的意思是,自己沒有能力演好這場戲?」
米卡拉的視線從鏡子上挪開,瞥向姜梨,「又不是每個人都死過父母。」
「這種戲你要是不親自示範,演員怎麼能抓到演戲的精髓呢?」
聞言,姜梨垂在身側的手指驀地顫了一下。
她轉眼看向戴琳琅。
在場的人里,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背景。
只有戴琳琅知道她沒有父母。
後者對上她的眼神後忽而一笑,「Leah,這場戲是你寫的,我也不好把握。」
她笑笑,「還是你親自來教米卡拉小姐吧。」
「好啊。」姜梨彎起唇角一笑。
她看向米卡拉,「不過在教之前,我有個問題想問米卡拉小姐。」
米卡拉輕哼一聲,「有話快說。」
「米卡拉是圈內敬業的演員,那一定知道作為演員最重要的一課是什麼。」
姜梨笑問,「這也是所有演員學表演時,最基本的一課,米卡拉小姐還記得嗎?」
米卡拉蹙眉,這是什麼問題。
「誰不記得。」她揚著下巴,「是『體驗』。
「沒錯。」
姜梨笑道,「表演里常說,體驗不是模仿,而是把角色的生命,暫時住進自己身體裡。」
「一個優秀的演員要演喪親之痛,就要調動自身記憶里相近的感受。」
「再結合角色的處境、性格,把感受遷移過去。」
她看向米卡拉疑惑的眼神,「這就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體系里的情緒記憶。」
「米卡拉小姐說自己演不出這種情緒,只能證明你連最基本的業務能力都沒有。」
話落,米卡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姜梨唇角輕勾,繼續說,「你共情能力差,沒有體驗的能力,我教你也白教。」
「所以,我對米卡拉小姐只有兩點建議。」
她笑著,「第一,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這場戲你要是拍不了就給別的演員拍。」
米卡拉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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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姜梨直直地盯著她的雙眼,眼尾上挑帶著笑意,眼神卻發冷,「你死個父母體驗一下,業務能力就提上去了。」
「你!」米卡拉頓了一秒才反應過來,揚起手就要打姜梨。
剛舉起的手被姜梨驀地捉住。
「這就生氣了?情緒管理這麼差?」
姜梨勾著唇角笑,聲音壓得低,「那你還是趁早改行好了。」
米卡拉氣得面色都要猙獰了,恨不得上去狠狠打她一巴掌。
「米卡拉小姐。」戴琳琅連忙制止,搖了搖頭。
「Leah,姜梨?」米卡拉咬緊後槽牙,「是這個名字吧,你給我等著。」
姜梨笑了一下,笑得人畜無害。
「那不耽誤米卡拉小姐拍戲了。」
她說完,轉身就大步離開。
「Leah!」
米卡拉忽然叫住她。
姜梨回過頭的一瞬間,米卡拉忽然一把拽走了地上蓋著的白布。
「啊——」
「啊——」
下一秒,周圍的人嚇得一聲驚叫,連連後退。
就連道具組的工作人員都嚇得瞪大了眼睛。
姜梨驀地盯著攤開在視線里的東西,微顫的瞳孔被一片猩紅刺得生疼。
白布下原本蓋著的是一個假裝屍體的塑料假人。
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爛泥。
暗紅色的內臟混著血腥味,黏膩猩紅。
姜梨的瞳孔猛烈顫動,喉頭髮緊,像被人緊緊扼住。
「啊呀!這是什麼東西啊?」
米卡拉佯裝捂著嘴,眼神卻是看著姜梨,「我明明是想讓Leah檢查一下道具,怎麼是這些噁心人的東西啊?」
旁邊的工作人員反應過來,連忙喊人讓人把東西處理掉。
「Leah,你沒事吧?」
戴琳琅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故意問,「你是被嚇到了嗎?」
米卡拉挑釁一笑,佯裝驚訝地說,「這應該是車禍道具吧,像是被壓爛碾碎的道具,這也太逼真了吧!」
血腥味瀰漫在空中。
周圍的空氣都黏膩發腥。
姜梨呼吸急促,渾身血液像是倒灌一般,連手指頭都發麻發軟。
忽然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忍不住乾嘔一聲,捂著嘴轉身跑開。
她的身影剛消失在轉角。
米卡拉和戴琳琅對視一眼,得意地笑起來。
......
乾嘔聲從衛生間裡陸陸續續地傳出。
姜梨嗓間發緊,胃裡一陣抽搐。
噁心感一陣又一陣湧起,她把胃裡吐了個乾淨。
直到什麼都吐不出來後,才捧著涼水用力洗了把臉。
抬起頭,水珠從臉上不停往下淌。
她看著鏡中的人,面色蒼白如紙,看不見什麼血色。
剛才的畫面還一直在眼前浮現。
血肉模糊的肉泥......
鮮活又血腥的內臟......
姜梨忽而緊緊閉上眼睛。
十五年前的畫面再次從記憶深處衝出來。
那個雨夜。
那滿地暗紅的血。
以及拼湊不全的......爸爸的身體。
想到這裡,她胃部一抽,又是一陣乾嘔。
扶著洗手池的雙手不由得用力扣緊。
米卡拉是故意的。
米卡拉又是怎麼知道她的事情?
是戴琳琅?
只有戴琳琅聽過她的事。
可是戴琳琅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針對她?
僅僅是因為這個項目?
「Leah?」
忽然一陣驚訝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打斷了姜梨的思考。
她抬眸,從鏡中看見來人,「漢娜夫人?」
漢娜夫人是參與這個戲的老演員,已經五十多歲的年紀。
她的戲份不多,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劇組。
恰好今天有她的戲,她才過來。
「Leah,我剛剛聽你在嘔吐?」
漢娜夫人關切地問,「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謝謝您的關心。」
姜梨抽了紙巾擦掉臉上的水珠,扯著蒼白的唇笑道,「我沒事,只是胃部有點不舒服。」
「胃不舒服?」
漢娜夫人低眸瞧了一眼她的胃部,眼神又不禁下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
根據她過來人的經驗,聽她剛剛的乾嘔聲不像是腸胃不舒服。
「Leah,你不會是懷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