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圖。
中午的太陽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茶餐廳內。
茶室環境幽靜，茶薰香的煙霧緩緩升騰。
充滿茶香氣的餐廳內，此時沒有一個客人。
一輛白色的汽車在外面停下。
車門打開，從車裡下來的女孩身材高挑。
一身純白色絲製襯衫，一條淺色掐腰長褲，踩著一雙細高跟。
看似簡單鬆弛的裝扮，卻穿出了不同的氣質。
女孩鎖了車，往餐廳走來。
老闆娘笑吟吟地連忙放下手頭的事去開門。
「Ms. Jiang，您過來了？」
離得近了，老闆娘不由眼前一亮。
今天這位顧客，不僅出手闊綽，長得還特別漂亮。
對方長捲髮隨意地披散下來，露出精緻的巴掌臉。
五官精緻，白皙的皮膚無暇，尤其一雙大大的杏眼明亮有神。
姜梨輕輕頷首，唇角輕彎，「您好，麻煩了。」
「您客氣了，不麻煩的。」
老闆娘笑著給她安排一個十分清雅的座位，「您今天包下了我們這裡，不會有任何人過來打擾。」
添了熱茶，老闆娘笑著說，「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離開了，有需要您按鈴叫我。」
姜梨點點頭，「謝謝。」
老闆娘離開了，靜謐的茶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四周幽靜，室外也沒有吵鬧聲。
是個談事情的好地方。
她刻意找了個這麼安靜的地方，又包了場。
就是打算把該談的事都好好談一下。
姜梨看了一眼時間，距離下午一點，還差十分鐘。
她來早了。
她不禁皺眉，真是個壞習慣。
她倒了茶，打開手機。
那串熟悉的電話號碼簡訊框裡，是她發過去的一條位置。
沒有多餘的話。
只有一條位置信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距離下午一點整越來越近。
上一次也是她在等顧知深。
這一次又是她提前到了在等。
想著就覺得有點可笑。
以後不會了。
她心裡暗想。
以後再也不會等他了。
她今天只想要把所有的事情說明白，把他所有的謊言揭穿。
她要把跟顧家的恩怨，徹底劃個明白。
腕錶上的時間一點點在走著。
十分鐘，她寫幾句劇本的功夫。
如今卻變得好像很漫長。
一分一秒，走得慢極了。
她抬眼看向窗外，還沒有一輛車駛進來。
姜梨端著熱茶，輕輕聞了一下。
茶香四溢，清香撲鼻，是好茶。
但她不會品茶。
以前倒是有人教過她品茶。
不過那是很多年前了。
那時候她好像才十五六歲吧。
男人修長白皙的指尖捏著一隻瓷白的茶杯放在她面前，跟她說，「嘗嘗？」
她那時候在寫作業，看見男人一邊看書一邊喝茶，只覺得好奇。
好奇的不是茶。
是男人。
他泡茶的動作慢條斯理，格外好看。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茶具中穿梭，像極了藝術館櫥窗里展示的藝術品。
他姿態鬆弛閒散，另一隻手裡拿著一本外文書隨意翻閱。
悠然，閒適，仿佛時間都慢了下來。
她抬起頭，視線落在男人清雋又漂亮的臉上，看得入了神。
眼巴巴的眼神落在對方的眼裡，就成了「想喝」。
滿眼都寫著想喝。
男人這才捏著一隻茶杯給她，要她嘗嘗。
姜梨正好渴了，接過茶杯就準備喝。
「謝謝小叔叔。」
「小心湯。」男人眼尾揚起，笑得好看，「慢點。」
姜梨乖巧地點了點頭，把茶杯遞到嘴邊又垂了垂。
看著她的動作，男人笑意更深。
「教你品茶怎麼樣？」
「品茶？」姜梨不解，茶不就是用來喝的嗎，怎麼還要品。
而且，這茶杯這么小，要是解渴的話，她得喝十來杯吧。
但她看著男人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乖巧地點頭，「好。」
男人見她點頭，似乎來了教的興趣，放下書本重新泡了一杯茶。
「品茶分四步。」
男人捏著一隻茶杯教她，「觀色，聞香，嘗味，回味。」
姜梨學著他的動作，看杯中的茶。
「觀色就是看茶湯。」男人聲音乾淨好聽，「看色澤清濁，透亮程度，有沒有雜質。」
「綠茶嫩黃，紅茶紅亮，普洱深褐。」
男人聲音帶著笑意，「觀湯色可以看出茶的品質好壞。」
姜梨聽得比上課時還認真，「那聞香是不是就是聞一下就好了？」
她說著就要低頭去聞茶桌上的茶壺，忽然兩隻手指輕抵她額頭，她微微一怔。
男人指背止住她的動作，溫柔提醒，「茶水太燙不要湊太近，會燙傷鼻腔。」
「好茶會有掛杯香。」
他喝掉杯中的茶，告訴她，「喝完之後，可以等個兩三秒。」
他將空杯遞在她鼻尖，「杯底留香，也是好茶。」
姜梨沒有聞見他說的那抹茶香。
她只聞見男人的手伸過來時，淡淡的冷木香。
比茶香更好聞。
「嘗味，就是小啜一口，感受它的苦、澀、甜、鮮、醇，以及滑。」
姜梨聽得雲裡霧裡，手裡的茶，她只喝到了一點澀苦的味道。
幾秒後，她忽然眸色一亮，「好像還有點回甘。」
男人笑著，「還挺會嘗。」
見她喝了幾杯，男人收走她手裡的茶杯，揉了揉她頭。
「小朋友喝多了茶晚上睡不著，睡覺去吧。」
從短暫的回憶里回過神。
姜梨扯了扯嘴角。
其實那時候的她並沒有聽進去幾句。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男人身上，看他說話，看他喝茶。
唯獨不記得他說了什麼。
最後那句「回甘」不過是她巧妙地迎合而已。
其實她沒好好品那杯茶。
也沒學會他說的那幾步。
茶中奧妙太多，不是她那兩杯茶就能參透的。
就像手裡這杯茶。
她聞見了清香，也看清了茶湯。
但入口，還是苦澀。
並沒有回甘。
苦澀在舌根蔓延，浸在喉嚨。
喉間微微發緊，發澀。
姜梨看著時間，不知不覺，下午一點的時間早就悄然過去。
窗外，寂靜無聲。
沒有車輛開進來的聲音。
姜梨手中的茶杯重新放在桌上。
她點開那條簡訊框，選擇刪除。
再次點開那個電話號碼，毫不猶豫地送進了黑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