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器尖銳的聲音劃破了醫院的寂靜。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推著醫療設備蜂擁而至，緊接著病房的大門被人從里重重關上。
隔著門上巴掌寬的玻璃窗，姜梨視線緊緊地盯著病房裡。
藍色的隔簾拉上，醫生正在緊張地救治。
她臉色蒼白如紙，心臟猛地撞擊著胸腔。
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她聽不清裡面的醫生護士在緊張地交流什麼，只能看見他們一臉嚴肅地忙碌著。
檢查，上呼吸機，換藥打針......
姜梨的手在抖，全身都在發抖。
身後走廊上的賀舒容也一臉無措，看看姜梨又看看緊緊關閉的門。
這時，有護士腳步匆匆地過來，徑直走向姜梨，「家屬來這邊簽個字。」
姜梨一聽，連忙跟著護士去簽字。
「姜小姐，賀碧玉女士的情況不是很好。」
護士看著對方蒼白的臉，如實告知，「之前您應該也了解過，她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可能沒有多少時間了......」
「現在......各項數據都很差。」
護士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聲說，「全身上下都在衰敗......」
護士後面還說了什麼「病重」，什麼「情況緊急」，還有「可能挺不過去」等字眼。
姜梨沒有聽仔細，腦子裡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的，什麼都聽不到似的。
護士一邊跟她交代，一邊列印了幾大摞資料，一份又一份地遞給她。
「這些都需要您簽字。」
姜梨接過護士遞來的筆，手指一顫，筆掉在地上。
她慌忙撿起來，失魂似的連聲道歉。
手指抖得筆都要握不住，她翻開那些資料，幾個「病危」字眼闖進眼底。
筆尖落下時，一向娟秀有力的字，猶如抽了骨頭一般歪歪扭扭。
「姜小姐，還有件事需要徵求您的意見。」
護士快速告知她，「我們福利醫院的搶救措施有限，如果要繼續搶救搏一線生機，需要從其他醫院請權威醫療團隊過來，但——」
她看向姜梨，欲言又止。
姜梨看著她關切的眼神，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
福利醫院的設備和資源都有限。
外婆現在的情況已經不適合臨時轉移到別的醫院搶救。
唯一的辦法就是請權威醫院的專家團隊過來。
但臨時聘請專業醫療團隊過來搶救，需要花足夠的金錢。
而外婆現在的情況......
站在客觀的角度，已經沒有搶救的必要。
「您儘快考慮一下。」
護士又給了一份資料給她，「如果您考慮好了，可以在這上面簽個字。」
姜梨的眼神落在對方遞過來的告知書上，心臟驀地一疼。
「自願放棄」幾個字太刺眼了。
湧上來的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抬起頭用力壓下眼底的淚水，把那份放棄書推給護士，「我想救我外婆，麻煩您了！」
護士看著她堅定的眼神，點頭，「好，我這就通知院長。」
......
搶救室的大門打開。
急促的滾輪聲從走廊經過，載著賀碧玉推進搶救室里。
綠燈亮起，厚重的大門被重重關上。
姜梨站在搶救室門外，單薄的肩頭顫動得厲害。
她訥訥地望著緊閉的搶救室大門，整個人像失去了魂魄似的。
賀舒容早已淚流滿面。
她看著姜梨奔前忙後，又是簽字，又是跟醫生護士交談，像個陀螺一樣沒有停下來一秒。
也沒有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
她不知道不久前，姜梨為何出現在病房門口。
也不知道她到底聽見了多少。
她想問，又問不出口。
此時此刻，搶救室外一片靜謐。
她看著姜梨單薄的背影，紅著眼眶走到她面前，「姜......」
她張了張嘴，改了個稱呼，「阿梨......」
聞言，姜梨的脊背驀地一顫。
「我——」
賀舒容剛準備開口，面前的人緩緩抬手，止住她的話語。
姜梨緊緊地盯著搶救室的大門，沒有看她一眼。
「我現在......」她開口，聲音沙啞無力，沒什麼表情，「什麼都不想聽。」
她現在沒有力氣去管別的。
她只想要外婆活著。
賀舒容看著她憔悴的側臉，眼淚無聲地落下來。
她點了點頭，關切地說，「你臉色不好，是不是沒吃東西？我去給你買點東西吃好不好？」
姜梨沒回答，像是沒有聽進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
姜梨連忙轉頭看過去。
「院長！」
看見來人，她的眼淚忍不住湧上來，「院長，我外婆現在什麼情況？」
院長看了一眼旁邊的賀舒容，又看向姜梨，兩張漂亮又相似的臉讓他短暫地驚訝了一下。
隨後他看向姜梨，「是急性器官衰竭。」
「您上次不是說，最短還有三個月嗎？」
姜梨問出這句話時，帶著濃濃的哭腔，「怎麼、怎麼會這麼快？」
「那是最理想的情況下。」院長看著她，無奈地搖頭，「現在的情況非常糟糕。」
「急性器官衰竭，血壓和血氧都是驟然下降......」
他望著姜梨，拍了拍姜梨的肩膀，「要做好準備啊，孩子。」
聽到這句話，姜梨腦子裡緊繃的那根線徹底斷了。
眼淚驟然滾落，她張了張嘴，「我、我外婆要走了嗎？」
她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緊緊抓著院長的白大褂衣擺，「院長，我求求您救救我外婆......」
賀舒容一驚，通紅著眼眸，捂著嘴哭出來。
院長反應過來，連忙將她扶起來，「他們會盡力的的，一定會盡力的。」
姜梨不起，崩潰大哭，「我求求了，再救救我外婆吧......」
「我只有這一個親人了，我只有我外婆了......」
「哪怕她醒不過來，我只要她活著就好......我只有外婆了......」
如果連外婆都不要她了，那她還有什麼呢。
這個偌大的人世間，她什麼都沒有了。
搶救室的燈「啪」地一聲熄了。
姜梨錯愕一秒，猛地回頭。
大門打開。
為首的醫生走出來，眼神直接落在姜梨身上。
他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
「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再去看老人最後一眼吧。」
姜梨跪在地上的身體驟然塌下去，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