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婦科主任號問診的人並不多。
姜梨預約了號，坐在診室外面的椅子上發呆。
手裡拿著叫號單。
22號，姜梨，婦科。
她看著手中的單子，手不自覺地摸上自己的小腹。
那裡依舊平坦。
也不知道是近期太忙了沒有注意到還是怎麼，那種腰酸、小腹墜痛感似乎沒有了。
她一直覺得是太忙了，沒有休息好。
所以經期失調了。
過幾天例假就來了。
此時坐在診室外面，她不禁有些忐忑。
診室的門忽然打開了，叫著22號。
好幾遍沒人應。
直到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助理過來尋人，「22號，姜梨，在這裡嗎？」
聽見自己的名字，姜梨這才回過神。
她連忙站起來，「在、在的，我是。」
助理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是個年輕漂亮的女孩。
看著年齡不大，身材高挑，瘦瘦白白的。
漂亮的鵝蛋臉，五官精緻。
一雙大眼睛明亮，帶著些茫然。
見她身邊沒有家屬，助理直接讓她進去。
姜梨輕聲道謝，進了診室。
診室里，主任醫生正在敲電腦。
是個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女人，見她進來，抬眼平和地問她，「姜梨是吧，有什麼不舒服嗎？」
姜梨坐下來，輕聲開口，「我例假已經推遲半個月了......之前腰腹有點酸脹。」
她看著醫生，放在雙膝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
醫生一邊記錄，一邊問，「還有別的不舒服嗎？」
姜梨搖搖頭，「沒有。」
醫生敲著電腦，平靜地問，「結婚了嗎？」
姜梨搖頭，「沒有。」
「有對象嗎？」醫生又問。
姜梨沒有思考，直接說，「沒有。」
醫生怔了一下，抬眼看向她，「有過性生活嗎？有沒有做避孕措施？」
姜梨耳尖微微一紅，點了點頭，「有過......一直有做措施，但有一次......沒做。」
說完，她指尖不自覺地捏著膝上的褲管。
用力到微微泛白。
開口時，聲音都微微發緊，「醫生......我不會懷孕了吧？」
「這種情況不好說。」
醫生看著她，語氣隨和，「月經推遲也可能和壓力、作息有關。」
姜梨聽到這句話，懸在嗓子眼的心忽然就落了下去。
鬆了一口氣。
恰時，醫生繼續說，「不過，你說的這些症狀確實符合早孕反應。」
聞言，姜梨驀地睜大了眼睛。
「這樣，先做個檢查確認一下吧。」
醫生給她開了單子，「抽個血查一下。」
姜梨有些怔住，反應過來後，忙問，「檢查結果多久可以出來？」
「加急的話，十五分鐘。」
醫生看過太多未婚小姑娘這種茫然又慌亂的表情。
抱著僥倖心理沒有做措施，又害怕懷孕。
她安撫道，「別太緊張，先去做檢查。」
姜梨點頭道謝，拿著單子走出了診室。
......
十五分鐘後。
姜梨安安靜靜地坐在VIP檢查室的門口，呼吸都放得輕。
忽然身後的屋內傳來聲音，她連忙站起來。
門打開，舒紫戴著口罩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大疊檢查單。
做檢查的醫生微笑著說，「舒小姐身體健康，沒有其他隱藏疾病。」
「但是有點營養不良，以及精神方面也有點緊繃。」
她細心囑咐，「回去以後多休息，要多攝入營養物質。」
姜梨看向舒紫身上那件寬大的衣服，這段時間不見，她確實瘦了好多。
連眼睛都凹進去許多。
她連連道謝，「謝謝醫生，我們會注意的。」
醫生微微笑道，「您跟我進來簽個字吧。」
「好。」
姜梨說完，示意舒紫在門口的休息椅上等著，跟著醫生進了檢查室。
她進去時，舒紫的眼神在她胳膊上掃了一眼。
臂彎處，一個細小的針孔。
泛著絲絲血跡。
以及碘伏擦過的痕跡。
她看著姜梨走進去，眉心微微一蹙。
......
進了檢查室，醫生帶著姜梨進了裡面的辦公室。
「姜小姐。」
醫生面上的微笑微微斂起，神色嚴肅，「舒小姐的身體情況不太樂觀。」
姜梨眸色一顫，呼吸一緊，「......不太樂觀？」
「不過你放心，不是什麼傳染病。」
醫生知道她的顧慮，點了點心臟的位置，「是這裡的問題。」
醫生繼續說，「應該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導致她心理問題比較大。」
「她的神經非常緊繃，會厭食，會無法入眠，甚至大腦沒有一分一秒的休息時間。」
醫生拿出一根橡皮筋，拉得很長，「人的大腦就像這根橡皮筋，如果一直處在高強度的緊繃狀態——」
她話落，稍一用力，手裡的皮筋立馬崩斷成兩截。
「有生命危險。」
姜梨看著那根斷掉的皮筋，訥訥地點頭，「......我知道了。」
舒紫的情緒現在很差，也一直有輕生的想法。
她只是短暫地把她喚了回來，短暫地留住了她。
如果她一直處在這樣的環境和情緒里，可能下一次，就真的沒了。
「所以需要調理的是心理問題。」
醫生細心囑咐，「心裡的結解開了，心氣兒順了，自然會吃得下睡得好。」
「好好養養吧。」她遞上一張檢查單，輕輕一笑，「簽個字吧，別讓舒小姐多想。」
「好，好。」姜梨連忙拿起筆，手指顫抖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
姜梨從檢查室出來，遞給舒紫一張檢查單。
「吶。」她彎著眼睛笑道，「簽完了，回家吧。」
舒紫站起來，拉過她的手。
「你抽血了？」
她的視線落在姜梨臂彎處，「做什麼檢查了？」
「沒檢查什麼。」姜梨笑道，「剛剛等你的時候沒事幹，看見獻血窗口，忍不住做了好人好事。」
舒紫一聽，擰著眉頭看她，「最近都瘦了一圈了，還獻血。」
「反正還會再養回來的。」
姜梨笑眯眯地挽著她的手臂往前走，「我也會把你再養回來的。」
路過垃圾桶時，她隨手扔了一個揉成團的結果單進去。
【姜梨，23歲，確認妊娠】
她揚起泛酸的唇角，耳邊是醫生問她的那句——
「要，還是不要？考慮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