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爺趴在陽台那塊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地磚上,眯著眼,一副「老子在曬太陽別來煩我」的架勢。
可它的耳朵一直支棱著,屋裡那娘倆的心聲一字不落地全鑽進了它耳朵里。
聽到趙雅想讓王剛淨身出戶的時候,狗爺的嘴角抽了抽,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嘖嘖」。
它睜開一隻眼,瞄了一眼屋裡那對母子,心裡頭那叫一個感慨。
說真的,很難想像這是娘倆啊。
這娘們兒咋就這麼善良呢?
被篡改記憶,兒子被扔掉……
結果她能想到最嚴重的懲罰,竟然是讓自家丈夫淨身出戶?
就這?
狗爺在心裡頭嘆了口氣。
這要是擱姬左道那小子身上,王剛這會兒怕是已經被埋在哪個荒郊野嶺里,墳頭草都長三茬了。
可這娘們兒呢?淨身出戶,就完了。
就這心胸,就這氣度,就這善良勁兒……
狗爺又看了一眼正坐在床邊、翹著二郎腿、眼珠子滴溜溜轉的姬左道。
這小子是一點不隨他媽啊。
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王家給抄了,從始至終,初心不改,矢志不渝。
關鍵這狗東西不是知道自己身世後就想抄家的。
他是見第一面,發現人家富得流油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惦記上了。
純粹就是看著人家錢多,眼紅了,手癢了,想干一票。
後來知道是自己家,還他娘的抽他本源……
嘿,那更好了。
抄起來更心安理得了。
狗爺想到這兒忍不住搖了搖頭。
果然,他三師傅說得沒錯,這小子天生魔丸啊。
這邪性,改不了的。
正想著呢,狗爺就看見姬左道眼珠子咕嚕一轉,嘴角勾起一絲它再熟悉不過的笑容。
得,這小子又要開始忽悠了。
姬左道坐在床邊,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模樣,看著像是在回憶什麼不愉快的往事,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的邊緣。
趙雅一看他這副模樣,心裡頭就揪起來了。
「小道,你怎麼了?」
「媽……我心裡頭,其實一直憋著一股火。」
姬左道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隱忍的情緒,聽著就讓人心疼。
「我知道,當年那事兒不怪你。你是被蒙在鼓裡的,你也是受害者。可我一想到王家那個老不死,一想到他們當年是怎麼把我扔掉的,一想到他們是怎麼抽走我的本源的……我這心裡頭,就跟有一把火在燒似的。」
說著,姬左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動作,那神態,仿佛真的在承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一樣。
「我有時候晚上睡不著,就在想——憑什麼?憑什麼他們就能心安理得地過好日子?憑什麼他們把我扔了,還能吃得香睡得好?憑什麼我受了這麼多苦,他們卻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不甘心啊,媽。」
「我想報仇。我想讓他們付出代價。我想讓他們知道,當年他們扔掉的那個孩子,現在回來了,而且是回來找他們算帳的。」
姬左道說著,伸出手,握住了趙雅的手,那力度,不輕不重,剛好能讓趙雅感受到他內心的波動。
「媽,你會幫我的,對吧?」
姬左道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魔力。
趙雅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渙散。
她看著姬左道那張臉,那張跟她日思夜想了十九年的臉一模一樣的臉,心裡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她要幫他。
她要滿足他的一切要求。
她要彌補他這十九年來所受的所有苦難。
「好……媽幫你……媽什麼都幫你……」
姬左道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但他沒有停下。
他繼續用那種帶著魔性的聲音,在趙雅耳邊低語,像是在編織一張無形的大網,一點一點地將趙雅籠罩其中。
「媽,王家那些產業,不應該屬於他們的。那些東西,本來就應該是我的。是他們從我這裡搶走的。我只是想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對不對?」
「對……對……」趙雅機械地點著頭,眼神空洞。
「媽,你幫我跟外公說說,咱們合作,吞了王家。」
「好……好……」
趙雅繼續點頭,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夢囈一般。
「會……媽會幫你……」
「媽會幫你報仇……」
「媽會幫你討回公道……」
「媽會讓那些傷害過你的人……付出代價……」
姬左道看著趙雅那副迷迷糊糊的樣子,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趙雅的頭髮,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入睡:
「乖,媽真乖……」
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之中。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姬左道那張帶著微笑的臉上,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暖,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寒意。
他就像是地獄裡爬上來的魔鬼,披著一張人皮,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最蠱惑人心的話。
就在這時,姬左道忽然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那力氣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很輕,像是怕抓疼了他一樣。
姬左道低下頭,就看到趙雅的眼神仍然沒有焦距,像是還沒有從剛才的狀態中完全清醒過來,整個人看著迷迷糊糊的,跟夢遊似的。
可她就是抓住了他的衣袖。
死死地抓著。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她張了張嘴,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小……小道……」
「答應媽……不要……不要殺掉……並兒和王剛……」
「他們……他們畢竟是……你的親人……」
姬左道低下頭,看著趙雅那張仍然有些迷糊的臉,看著她那雙沒有焦距卻依然固執地看著他的眼睛,看著她那隻死死攥著他衣袖的手。
他的眼睛裡,蒙上一層陰霾。
那陰霾,很淡,一閃而過。
姬左道沉默了幾秒鐘。
輕輕點了點頭。
像是一個聽話的兒子在回應母親的叮囑。
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趙雅的手背,然後彎下腰,湊到趙雅耳邊,用一種很輕、很柔、帶著一絲寵溺的語氣,輕聲說道:
「好的,媽媽。我答應你。」
趙雅聽到這句話,像是終於放下了心頭一塊大石,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眼神也逐漸恢復了焦距。
她沒有看到,姬左道在直起身子的那一瞬間,嘴角勾起的那一絲笑容,變了味道。
但溫柔底下,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那邪性,像是一條蟄伏在暗處的毒蛇,吐著信子,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那絲邪性的笑容,越來越明顯。
嘿嘿。
行,不殺了。
殺了有什麼勁兒啊?
死了,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沒有痛苦,沒有恐懼,沒有絕望。
一了百了,多輕鬆啊。
可活著就不一樣了。
活著,才能感受到痛苦。
活著,才能感受到恐懼。
活著,才能感受到絕望。
活著,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擁有的一切,一點一點地被奪走,卻什麼都做不了。
那才是真正的懲罰。
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姬左道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危險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大師傅曾經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那天,大師傅把他綁在台子上,手裡拿著手術刀,正準備給他開膛破肚的時候,忽然停下來,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跟他說了一句話:
「小道啊,記住了——死亡,是最仁慈的懲罰。」
當時他還小,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
他只知道,大師傅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把他的肚子劃開了,然後開始研究他的腸道結構,疼得他嗷嗷直叫,根本沒心思去想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後來他長大了,經歷得多了,才慢慢理解了那句話的含義。
是啊,死亡是最仁慈的懲罰。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什麼痛苦都沒有了。
所以,對於那些真正可恨的人,你不能讓他們死。
你得讓他們活著。
讓他們好好地活著。
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擁有的一切,一點一點地失去。
讓他們親身感受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
那才是真正的報復。
那才是真正的痛快。
姬左道轉過身,看著逐漸清醒的趙雅,臉上又恢復了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媽,你累了吧?要不你先躺會兒?我給你倒杯水?」
趙雅看著他這副乖巧的模樣,心裡頭那叫一個欣慰。
多好的孩子啊。
多懂事啊。
她笑著搖了搖頭:「媽不累,媽就是高興。」
姬左道也笑了。
那笑容,沒了邪性,看起來純潔的很。
陽台上的狗爺,睜開一隻眼,看了一眼姬左道純潔的笑容,打了個寒顫,然後又閉上了。
多久沒看到姬左道露出這個表情了。
狗爺打姬左道小的時候就跟在身邊,太明白這個表情意味著什麼了。
這個臭小子,嫉妒了啊。
王家那爺倆,怕是要遭大罪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就因為那娘們一句話,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