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雅喝著姬左道給她倒的那杯水,越想越不對勁兒。
她坐在姬左道那張硬邦邦的床板上,手裡攥著空杯子,眼神逐漸變得犀利起來。
「不行不行,讓王剛淨身出戶?太便宜那個狗東西了。」
姬左道正蹲在牆角翻柜子,想找點零食招待一下這位新鮮出爐的親媽,聽到這話,嘴角微微一勾,又很快壓了下去。
他轉過頭,臉上帶著一副「媽你在說什麼」的無辜表情:「媽,怎麼了?」
趙雅把杯子往桌上一擱,那力道大得,杯子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直接站了起來,在狹小的宿舍里來回踱步,跟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母獅子似的。
「我剛才想了想,讓王剛淨身出戶?那才多少錢?那狗東西的個人資產撐死了一兩個小目標,前段時間交完罰款以後,手裡頭更是沒剩多少了。那點錢,賠我兒子一根汗毛都不夠!」
「不行,絕對不行。我兒子過了十九年苦日子,王家不把家底賠出來,這事兒不算完!」
姬左道蹲在牆角,手裡拿著一包不知道過期沒過的薯片,看著趙雅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嘴角都咧到耳後根了。
嘿嘿,道爺成了。
他之前和趙雅說話的時候用上了一點點魔音,帶著蠱惑催眠的效果。
這會兒那番話已經開始在趙雅心裡頭生根發芽了。
趙雅會認為這些想法都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就見趙雅猛地停下腳步,雙手叉腰,眼睛裡冒著火光:
「尤其是王家那個老不死的!」
「敢扔老娘孩子?敢篡改老娘記憶?艹,等著!老娘這就回家告狀去!」
她說著,一把從兜里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劃拉了幾下,找到了一個備註為「老爹」的聯繫人,直接按下了視頻通話鍵。
姬左道蹲在牆角,看著趙雅那副雷厲風行的樣子,默默地撕開那包薯片,往嘴裡塞了一片。
嗯,原味的,還行。
視頻接通了。
屏幕那頭,出現了一個老頭兒。
那老頭兒看著六十來歲,滿頭白髮,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透著一股子川蜀人特有的彪悍勁兒。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練功服,手裡正端著一碗蓋碗茶,看樣子是在院子裡曬太陽。
「餵?么妹兒啊,咋子了?想老漢兒了哇?」
老頭兒一開口,就是一股子濃濃的川普味兒,聽著就親切。
可趙雅這會兒可沒心情跟他敘舊。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
「爹!你閨女被人欺負慘了!」
那聲音,那語調,那委屈巴巴的語氣,跟剛才在宿舍里那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勢簡直判若兩人。
姬左道蹲在牆角,嘴裡叼著薯片,看著趙雅那副瞬間切換模式的操作,心裡頭默默地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高手。
這變臉的速度,比他都不遑多讓,他還得靠芥末輔助呢。
趙老爺子一聽這話,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擱,身子往前一傾,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
「哪個龜兒子敢欺負我趙興國的女兒?么妹兒你莫怕,老漢兒給你撐腰!」
趙雅深吸一口氣,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起來。
她把這十九年來被蒙在鼓裡的事兒,把王剛怎麼瞞著她、王家老爺子怎麼拍板扔掉孩子、怎麼篡改她的記憶、怎麼讓她以為只生了一個兒子的事兒,全都倒豆子似的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都哽咽了:
「爹……你外孫……你外孫被他們扔了……扔垃圾桶里了……我找了十九年……我才知道他存在……」
趙興國聽完,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
「我日你媽賣麻批的王家!」
一聲怒吼,從手機那頭傳了過來,那聲音大得,連蹲在牆角的姬左道都感覺耳膜一震。
趙興國猛地站起身來,那張老臉上青筋暴起,一雙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子殺氣:
「敢動我趙興國的外孫?敢篡改我么妹兒的記憶?老子日他仙人板板!老子這就點齊人手,飛到滬上,把王家那個老龜兒子腦殼擰下來當夜壺!」
他說著,轉頭就朝屋裡吼了一嗓子:
「老二!老三!給老子集合!帶上傢伙!去機場!」
「大哥!咋子了?」
「打上王家!給老子外孫討公道!」
「要得!」
手機那頭傳來一陣乒桌球乓的聲響,聽著就跟抄家似的,夾雜著各種吆喝聲和腳步聲,亂糟糟的。
姬左道蹲在牆角,嘴裡的薯片都忘了嚼。
他看著視頻里那個已經帶上了人、拿上了法器、正準備往機場趕的老頭兒,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
這老爺子這麼猛的嗎?
二話不說就是干?
直接就點兵點將往機場趕?
這效率,比他抄家還快啊!
這不行啊,這不就沒他的事了嗎?
姬左道趕緊把嘴裡的薯片咽下去,拍了拍手,從地上站起來,湊到趙雅身邊,對著手機屏幕喊了一聲:
「外公!外公你等一下!」
趙興國正準備掛斷視頻,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發現視頻里多了一張臉。
一張年輕人的臉。
長得還挺帥。
趙興國皺了皺眉:「你是哪個?」
趙雅趕緊擦了擦眼淚,把手機往姬左道那邊湊了湊,臉上帶著一種驕傲的笑容:
「爹!這就是你外孫!姬左道!我兒子!」
趙興國愣住了。
他盯著屏幕里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
「你……就是我外孫?」
姬左道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乖巧的笑容:「外公好,我是姬左道。」
趙興國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你……多大了?」
「十九。」
「修為呢?」
「神通境。」
「在哪兒高就?」
「京海749局,妖管科科長。」
趙興國又沉默了。
這回沉默的時間更長。
他看著屏幕里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張臉上帶著的淡淡的笑容,心裡頭那叫一個波濤洶湧。
十九歲的神通境。
749局正科級幹部。
這他媽的是什麼概念?
王家那個老不死的,天天吹他那個仙童子孫子有多牛逼、有多天才、有多前途無量,恨不得把牛皮吹上天。
可那個王並,今年也十九歲吧?
法相二重。
連神通境的門檻都沒摸到呢。
再看看他外孫?
十九歲,神通境,749局科長。
這差距,簡直就是雲泥之別啊!
趙興國越想越得意,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那張老臉都快笑成一朵菊花了:
「好好好!不愧是我趙興國的外孫!就是比王家那個龜兒子強!」
他說著,又想起什麼,臉色一沉:
「外孫,你莫怕!外公這就帶人殺到王家去,給你討個公道!老子要讓王家那個老龜兒子跪在你面前磕頭認錯!」
姬左道趕緊擺手:「外公!別別別!您老人家先別衝動!我有計劃!」
「計劃?啥子計劃?」
姬左道深吸一口氣,開始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他想要借用趙家的身份,以趙家外孫的名義去跟王家掰手腕。
世家對世家,圈子裡的事兒圈子裡解決,749局管不著,旁人也挑不出理來。
他希望趙家能站在他這邊,給他撐腰,給他背書。
至於具體的操作,他來負責,趙家只需要提供身份支持和必要的人脈資源就行。
趙興國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重新坐了下來,端起那碗蓋碗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碗,看著屏幕里的姬左道,眼神裡帶著一種重新審視的意味。
這小子,不簡單啊。
年紀輕輕,就有這份心機和算計,比他想像的還要沉穩。
本來以為是個需要他護著的外孫,現在看來,這小子自己就能把事情辦了,需要的只是趙家這塊招牌。
趙興國沉吟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家主的沉穩和果斷:
「要得。你的計劃,老漢兒同意了。趙家這邊,你要啥子支持,老漢兒給你啥子支持。」
「但是——」
他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
「王家那邊的產業,趙家要分三成。」
姬左道眨了眨眼睛:「外公,三成是不是有點多了?我出力最多,怎麼著也得拿大頭吧?」
「兩成半,不能再少了。老漢兒要養一大家子人呢。」
「成交。」
一老一少,隔著手機屏幕,就這麼把王家的家產給瓜分了。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趙雅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是,你們爺孫倆剛相認,就這麼開始分贓了?
這劇本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