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不斷逼近的姬正道,王並可以說是穩如老狗,都不帶躲的。
要問為什麼不躲?
因為不怕?
不不不,因為姬左道那狗東西神通境的威壓當頭就壓了下來,把他整個人釘在原地,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跟姬左道一模一樣的年輕人一步一步地朝他走過來。
那步伐,輕快得很,帶著一種蹦蹦跳跳的節奏感,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聽著像是兒歌,又像是某種鄉間小調,調子歡快得很。
跟他媽來郊遊似的。
姬正道走到王並面前,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就跟在菜市場挑豬肉似的,挑剔得很。
「嘖嘖嘖。」
他咂了咂嘴,伸出手指,戳了戳王並的臉蛋。
「這身體保養得不錯嘛。法相二重,底子紮實,肌肉含量也夠,就是這臉皮好像薄了點,不過沒事兒,回頭多吃點膠原蛋白補補就行了。」
打量完,姬正道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看向靠在灶台邊的姬左道,咧嘴一笑:「哥,那我開動了啊?」
姬左道端著水杯,沖他揚了揚下巴,意思是你隨意就好。
姬正道轉回頭,看著王並,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那笑容,看著天真無邪的,跟個鄰家大男孩似的,帶著一種讓人放下戒心的親和力。
可王並卻從那笑容里,讀出了一種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東西。
那是飢餓。
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原始的、毫不掩飾的飢餓。
就像是一隻餓了八百年的惡鬼,終於看到了一頓熱氣騰騰的人肉大餐。
「謝謝哥,愛你呦。」
姬正道笑眯眯地說了一句,然後伸出手,指甲在王並的胸口輕輕一划。
那指甲看著平平無奇的,修剪得也挺整齊,可划過皮膚的時候,卻比手術刀還鋒利。
一道口子出現在王並的胸口。
不深,剛好劃破表皮,滲出一層細密的血珠。
王並感覺不到疼。
那道口子太淺了。
可緊接著發生的事,讓他恨不得自己從來沒出生過。
就見姬正道深吸一口氣,然後整個人順著那道口子,鑽了進去。
那場景,邪門極了。
就像是一件皮衣,本來只夠一個人穿的,現在硬要往裡面塞兩個人。
王並的身體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膨脹起來。
他的皮膚被撐得透明,青筋暴起,血管根根分明,像是隨時都要爆裂開來。
骨骼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關節扭曲成不正常的形狀,整個人就像是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隨時都可能炸開。
王並的嘴裡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慘叫。
那聲音已經不像是人能發出的聲音了,更像是某種瀕死的野獸在哀嚎。
他的身體在膨脹,在扭曲,在變形。
一會兒左半邊身體鼓起來一大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蠕動;
一會兒右半邊身體又癟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吸空了。
皮膚表面不斷地鼓起一個個包,又消下去,跟燒開了的水似的,咕嘟咕嘟的,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王並能清晰地看到,有什麼東西在他的皮膚底下遊走。
那東西,像是一條蛇,在他的身體裡鑽來鑽去,尋找著最適合的位置。
每一次遊走,都會在身上留下一道凸起的痕跡,像是蚯蚓在泥土裡爬過留下的痕跡。
王並的慘叫聲,越來越弱。
他的眼睛開始翻白,嘴角流出混合著血沫的口水,身體抽搐的頻率也越來越低。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座位上只能坐一個人,現在來了個不講理的,直接一屁股坐你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整整一個世紀。
王並的身體,終於停止了膨脹。
那層被撐得近乎透明的皮膚,緩緩地收縮回去,恢復了原本的形狀。
青筋消退,血管隱沒,骨骼復位,關節歸正。
一切,都恢復了原狀。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王並知道,一切都變了。
因為他的身體裡多了一個東西。
他能感覺到那個東西的存在。
它就盤踞在他的身體裡,占據著他的四肢百骸,控制著他的每一寸血肉。
不,這麼講也不對,嚴格意義上來講,他現在才是那個多出來的東西。
王並……不,現在應該叫「姬正道」了。
姬正道活動了一下手腳,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咔咔」的聲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握了握拳,又鬆開,臉上露出一種滿意的神色。
「嘿嘿,狗爺果然靠譜,這就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嗎?」
狗爺之前跟他說過這個法子。
利用詭異領域的交易規則,交換兩個人的位格。
你變成我,我變成你。
我做人,你做鬼。
姬正道本來以為自己怎麼著也得付出點代價。
畢竟這種逆天改命的操作,怎麼著也得交點手續費吧?
可結果呢?
屁代價沒有。
因為這具身體,跟他實在是太契合了。
契合到什麼程度呢?
就像是這具身體本來就是為他準備的。
王並的命格,王並的血脈,王並的體質,全都跟他完美匹配。
他鑽進去的時候,甚至感覺比穿自己的衣服還合身。
姬正道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
他是姬左道分離出來的心魔,本質上跟姬左道同根同源。
而姬左道和王並是雙胞胎。
血脈相通,命格相連。
所以這具身體對他來說就像是回家一樣自然。
「嘖嘖嘖,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緣糞』吧。」
姬正道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看了一眼縮在靈台角落裡那個蜷縮著的、瑟瑟發抖的心魔。
那是王並。
他像是一條被遺棄的野狗,縮在角落裡用一種充滿恐懼和仇恨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姬正道。
姬正道沖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別這麼看著我嘛,我又沒把你怎麼樣。不就是用一下你的身體嘛,小氣吧啦的。」
王並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想要撲上來,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去。
他現在只是一縷心魔,心魔業務是一點不會,廢物一個。
姬正道擺了擺手,一臉不耐煩地說道:「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礙眼了。去去去,該幹嘛幹嘛去。」
他說著,手一揮,一道裂縫憑空出現,把王並薅出來直接丟了進去。
「哥說了,讓你去挖大運河。工程初期,資金緊,你先徒手挖著吧。等回頭資金到位了,再給你配個勺子啥的。」
王並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了進去,消失在裂縫之中。
裂縫合攏。
一切,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