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劍停在半空中，距離黃大的腦門兒就差那麼三寸。
劍氣颳得他頭皮生疼，幾縷頭髮飄飄悠悠地落下來，在他眼前晃了晃，落在地上。
「咕嚕。」
那聲音在安靜的廠房裡格外清晰。
姬左道沒急著收劍，反而歪著腦袋看著小崽子。
那小崽子髒兮兮的小臉上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喉嚨里發出恐嚇般的嗚咽聲，也不知道跟哪條野狗學的。
「小東西，一邊兒去，沒輪到你呢。」
姬左道沖他擺了擺手，那語氣就跟趕一隻礙事的小狗似的。
「你要是被砍得稀巴爛，待會兒回爐都不好回，還得道爺我費勁兒拼起來，麻煩不麻煩？」
小崽子一聽這話非但沒縮回去，反而又要往前沖。
「艹，小兔崽子，這有你什麼事兒?」
黃大急了也顧不上頭頂那把劍了，一把扯住那小崽子的後脖頸子，跟拎雞崽子似的，把他塞回黃三懷裡。
「老二老三，我來擋這狗東西，你們帶著他趕緊跑！」
黃大壓著嗓子，聲音又急又沉。
「老子要用秘法了，怎麼著也能多挨一下，夠你們跑遠的了！」
「大哥！」
黃二和黃三眼睛瞬間就紅了，眼眶裡的淚水打著轉，聲音都變了調。
「不要！要麼一起走，要麼一起死！」
那小崽子在黃三懷裡拼命掙扎，兩條小腿在空中亂蹬，跟條上了岸的魚似的。
「大爸！！」
「叫師傅！叫個屁的大爸！我還三峽呢！瞅你就來氣，趕緊滾！」
黃大頭也不回地罵了一句，身上的骨刺又往外竄了一截，整個人看著就跟一隻成了精的刺蝟似的。
姬左道站在對面，看著這拉拉扯扯、哭哭啼啼的一幕，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他伸出手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哎呀……」
「真是感人啊。道爺我心善，最看不得這個場景。」
黃大仨人和那小崽子同時愣住了，齊刷刷地抬起頭看著他。
那眼神就跟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裡頭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這狗東西莫不是死去的良心突然詐屍了？
然後他們就看見姬左道咧開嘴，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骨頭抽出來給狗爺煲湯，剩下的邊角料扔爐子裡回爐重造，當我的夜宵。完美，一點兒都不浪費。」
黃大：「……」
黃二：「……」
黃三：「……」
小崽子：「……」
廠房裡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黃大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艹！我就不該對你這種狗東西抱有任何期待！」
他罵完，猛地一跺腳，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身上的骨刺開始劇烈顫動起來，發出「嗡嗡」的聲響，跟音叉共振似的。
「老子要開大招了！白骨觀秘法——白骨修羅身！」
隨著他一聲暴喝，他身上的皮肉開始開裂，一道道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骼。
那些骨頭像是活過來了一般，瘋狂地生長、延伸、變形，有的從裂開的皮肉里刺出來，有的在皮膚底下隆起，把皮肉撐得近乎透明。
他的手臂變粗了一倍不止，手指關節處長出鋒利的骨刃，閃爍著幽冷的寒光。
他的脊椎骨從背後刺出，形成一排猙獰的骨棘，從頸椎一直延伸到尾椎。
整個人看著，就像是有個地獄修羅正從他的肉身里往外爬，端的恐怖。
黃大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崽子，咧嘴一笑。
那笑容，帶著血，帶著狠，也帶著一絲溫柔。
「小崽子，瞅一眼，這會很帥。瞅一眼就行了。待會兒老子估計死得有點慘，省得你以後做噩夢尿炕。」
那小崽子看著他，眼淚嘩地一下就下來了，拼命搖頭：「大爸！我不要你死！」
「叫師傅！」
黃大吼了一聲，然後猛地轉回頭，瞪著姬左道，身上的氣勢攀升到了頂峰。
「狗東西！等著，看老子一會兒不嫩死你！！你給我……」
他剛放了半句狠話就聽到對面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呦呵，還有第二階段？但是你變身前搖太長了。吃我一劍先。」
黃大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只見那柄剛離開他頭頂的巨劍，連個招呼都不打，又劈下來了！
帶著呼嘯的風聲，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當頭斬落！
「臥槽尼瑪！！狗娘養的！！講不講武德？！」
黃大整個人都麻了。
你他媽一個神通打靈宮，本來就夠欺負人的了，開大也就算了，還他媽趁著人家變身的前搖先手偷襲？
魔法少女沒看過嗎？！
誰家魔法少女還沒變身就被觸手怪偷襲的？！
可罵歸罵，那劍已經劈下來了。
黃大心裡頭那叫一個憋屈。
媽的，臨死前還想耍個帥的。
這下好了，帥沒耍成，死相估計還特別難看。
希望待會兒別太慘，至少留個全屍吧。
不對，這狗東西說要拿他的骨頭煲湯，還要把他回爐重造當夜宵，那估計是全屍都留不下了。
他正胡思亂想著，忽然感覺背上一沉。
那個小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黃三懷裡掙脫了出來，又爬到了他背上。
他趴在黃大那副骨甲上，兩隻小手緊緊抓著骨刺的縫隙，把臉埋在黃大的後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卻又帶著一股子倔強：
「沒事，大爸，我陪你。」
黃大急了，眼眶都裂了：「媽的！你們怎麼還不跑？！那我拼命拼了個什麼啊？！」
黃二站在旁邊，苦笑了一聲：「大哥，但凡你能拖個半分鐘，我立馬就跑。可你三秒都不夠，一起死得了，省點力。」
黃三在一旁猛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對對對，大哥，二哥說得對，一起死得了。」
黃大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我他娘的在這兒拼命，你們倆在那兒給我說相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