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道為什麼，黃大忽然就不怕了。
他看著那柄越來越近的黑色巨劍，看著劍身上纏繞的那些血色符文，感受著那股足以將他碾成齏粉的恐怖威壓，忽然笑了。
那笑聲透過白骨面具傳出來，帶著一股子沙啞，一股子蒼涼，還有一股子豁出去的暢快。
「哈哈哈！行！今日我黃大，也算是個跟神通境正面剛過的人了！死得好！死得其所啊！」
他張開雙臂，迎向那柄巨劍。
巨劍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劈下。
然後在距離他們頭頂不到一寸的地方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不錯，有骨氣，有種。道爺我喜歡。」
姬左道站在對面，雙手抱胸，臉上掛著笑眯眯的表情。
「今兒個就饒你們一命。」
廠房裡安靜了足足有三秒鐘。
這是活下來了?
黃二最先反應過來，整個人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黃三抱著那個小崽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又哭又笑的，跟個瘋子似的。
那小崽子也從黃三懷裡探出頭來，髒兮兮的小臉上，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姬左道，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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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黃大還站在原地。
他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因為他身上的骨頭還在往外爆。
那白骨修羅身的秘法他沒練全，就練了一半。
會開不會關。
這玩意兒是他拿來跟人拼命的招，用了就沒想過活著。
不到必死的關頭，他根本就不敢用。
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結果姬左道說不殺了?
可媽的他的秘法關不起來了啊。
大半個身子都快被骨頭撐碎了，皮肉裂開一道道口子，鮮血順著裂縫往外滲，疼得他齜牙咧嘴的。
黃大都快哭出來了。
「不是，你不想殺你早說啊！非要等我開始自爆了，你說不殺了？！你這是演我呢還是玩我呢？！」
他剛才那股子豪氣勁兒瞬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求生欲。
「道爺！救我啊！我不想死了！這死的一點都不好！一點都不得其所！我想活啊！我這錢還沒花完呢！」
姬左道站在對面，雙手抱胸，歪著腦袋看著他，咂了咂嘴。
「嘖。」
「說真的，我還是喜歡你之前喊我狗東西的樣子。要不你恢復一下？」
黃大磕頭如搗蒜。
「道爺！我錯了！我真錯了！您是我親爹！您是我祖宗！您快救我吧！我快撐不住了！」
他一邊喊，一邊身上的骨頭還在「嘎嘣嘎嘣」地往外冒。
「行了，別嗷嚎了，瞧你那倒霉德行。」
姬左道跨步上前，一把薅住黃大的後脖頸子，跟拎小雞子似的把他提溜起來。
黃大這會兒渾身骨頭往外冒，看著就跟一隻成了精的穿山甲似的，血呼啦擦的，慘不忍睹。
其實黃大這白骨觀的秘法跟姬左道以前用過的餓鬼之口算是一個系列的邪術。
說白了就是通過獻祭自己，把六道里那些餓死鬼啊、修羅啊之類的玩意兒召喚出來上身，借它們的力量打架。
威力嘛，確實不錯。
就是副作用挺大的，不死也要半條命。
當然了，這玩意兒也分誰用。
黃大當同歸於盡的大招使，用完了基本就可以準備後事了。
可要擱姬左道身上嘛，他命太硬，當平A使都行，用完還能打個哈欠問問晚上吃啥。
姬左道雖然沒學過白骨觀的秘法，但怎麼關門他還是門兒清的。
這玩意兒不需要什麼亂七八糟的儀式陣法，只要關係夠硬就行。
他甩了甩手，掄圓了胳膊，「啪」的一巴掌就抽黃大臉上了。
「從修羅道剛畢業的小赤佬，趕緊滾犢子！這兒沒你的事兒了！」
那巴掌抽得，脆生生的，在空曠的廠房裡還帶回音。
「什麼？不聽？」
姬左道眉毛一挑，聲音拔高了八度。
「媽的，知不知道我跟誰混的？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整個地獄誰不知道我姬左道是七爺八爺手下的馬仔？再廢話信不信道爺我發個話，讓你在地獄混不下去？嗯？」
說來也怪。
他這話一說完，黃大身上那些正拼命往外長的骨頭就跟接到了什麼指令似的，「唰」一下就停了。
不光停了，那些已經冒出來的骨頭茬子還在往回縮，就跟見了貓的老鼠似的，縮得那叫一個麻利。
黃大、黃二、黃三仨人全看傻了。
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半天合不上。
臥槽？
道爺這關係也太硬了吧？
下面都有人？
那得罪這狗東西的傢伙得有多慘啊？
肉體消滅那都是最基礎的，關鍵是人家的業務範圍已經擴展到陰間了。
這誰頂得住啊？
以他們對姬左道的了解，那絕對是死都不能安生的主兒。
黃大正慶幸自己撿回一條命呢，忽然感覺不對勁兒。
他低頭一看，就見姬左道正蹲在他身邊，兩隻手在他身上扒拉來扒拉去的，跟挑西瓜似的，這兒拍拍，那兒捏捏，嘴裡還念念有詞。
「嗯……這根不錯，夠粗夠長……那根也行，看著挺瓷實的……」
黃大嘴角抽了抽：「那個……道爺，上我身那位已經走了，我這骨頭自己可以縮回去，就不勞您費心了……」
「唉，別收啊！」
姬左道頭也不抬，手上動作不停，跟搶購似的，麻利地掰下來幾根骨頭棒子，在手裡掂了掂，滿意地點了點頭。
「來都來了，我掰幾根骨頭棒子回去煲湯。你這骨頭品質不錯，骨髓肯定香，狗爺好這口。」
黃大看著自己身上被掰走的那幾根骨頭，欲哭無淚。
不是，您這到底是來救我的，還是來進貨的？
小崽子趴在黃三懷裡，探出半個腦袋，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姬左道，看了半天，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大爸，這人好像比你還壞。」
黃大連連點頭，「對對對，小崽子你說得對，這人就是壞，壞得流油那種。咱雖然是邪修，但也不能壞成這德行，你以後長大了可千萬別學他……」
「啪！」
他後腦勺挨了一巴掌。
姬左道收回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當著我的面說我壞話？你當我聾啊？」
黃大捂著後腦勺，委屈巴巴地嘟囔了一句：「我這不是教育孩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