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醒得很早,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沒睡。
窗外的天光還只是灰濛濛的,她就睜開了眼睛,盯著黑黢黢的房梁,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鴉片膏。
枕頭邊的油紙包已經空了,被她捏得皺巴巴的,卻還捨不得扔。她把它湊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淡淡的、甜膩的焦糊味還在,像毒蛇一樣鑽進她的鼻腔,勾起心裡最深的渴望。
「棒梗……」她喃喃道,眼淚又下來了。
但她分不清這眼淚是為棒梗流的,還是為自己的癮流的。
也許是兩者都有。
沒了鴉片膏,她睡不著。一閉眼就是棒梗在水裡掙扎的樣子,那張青紫的小臉,那雙瞪大的眼睛……
「啊——」她捂住頭,感覺腦袋要炸開了。
必須去買。今晚就去。
她想起了那張字條:「鴉片膏快用完了,城西老地方,後天晚上八點。」
今天是「後天」。
晚上八點,城西棺材胡同,張記雜貨。
她要去。
哪怕知道可能有危險,也得去。沒有鴉片膏,她活不下去。
門外傳來秦淮茹的腳步聲,然後是水聲——她在洗漱。
賈張氏坐起來,摸索著穿上衣服。棉襖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了,袖口油亮亮的,但她沒心思管這些。
「媽,您醒了?」秦淮茹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稀粥,「喝點粥吧。」
賈張氏看了一眼那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搖搖頭:「沒胃口。」
「您多少吃點,」秦淮茹把碗放在炕沿上,「棒梗已經走了,您得保重身體。」
提到棒梗,賈張氏眼淚又下來了:「我的棒梗啊……他怎麼就……」
秦淮茹也紅了眼眶,但她強忍著:「媽,別哭了。棒梗……棒梗也不希望您這樣。」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賈張氏突然說:「淮茹,我今晚要出去一趟。」
「出去?」秦淮茹一愣,「去哪兒?」
「去……去城西看看,」賈張氏含糊地說,「有個老姐妹,說能幫我做法事,超度棒梗。」
這謊撒得拙劣,但秦淮茹沒懷疑。她現在心力交瘁,根本沒心思細想。
「那您小心點,」秦淮茹說,「早點回來。」
「嗯。」賈張氏點點頭,心裡鬆了口氣。
上午:陳飛的準備
陳飛也在準備。
他今天沒出門,一直在屋裡。表面上是在「養病」,實際上是在完善晚上的計劃。
昨晚踩點回來,他對整個行動有了清晰的思路。
第一步:確保賈張氏去黑市。
從早上的監聽來看,賈張氏肯定會去。鴉片膏的誘惑,加上那張「字條」的暗示,她抵擋不住。
第二步:在黑市外圍製造混亂。
他需要引開黑市那些人的注意力,讓他們無暇顧及賈張氏的行蹤。
怎麼引開?
陳飛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從系統空間裡拿出幾張紙,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寫了幾行字:
「派出所今晚查抄棺材胡同,速撤。」
然後,他把這幾張字條折好,用意念放到棺材胡同的幾個關鍵位置:胡同口、黑市小院門口、還有幾個常駐攤主的住處。
這些字條,會在傍晚時分被人發現。
到時候,黑市的人肯定會慌亂,要麼提前撤離,要麼加強戒備。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會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第三步:在小路上動手。
棺材胡同回城的近道上,有一段特別偏僻的路,兩邊是荒地,夜裡幾乎沒人走。
在那裡動手,最安全。
陳飛需要提前去那裡布置。
他準備了一些東西:一根結實的麻繩——從閆埠貴家柴房「借」的;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還有一小包石灰粉。
麻繩用來勒脖子,石頭用來砸後腦,石灰粉用來防止反抗。
這些手段很原始,但有效。
而且,他要讓現場看起來像是「搶劫殺人」。
賈張氏身上會帶錢——買鴉片膏的錢,還有可能帶一些私房錢。把這些錢拿走,現場翻亂,就像普通的搶劫。
但陳飛不打算真的拿走那些錢。他要製造「搶劫」的假象,但錢會留下來——放進賈張氏的衣兜深處,讓人以為劫匪慌亂中沒找到。
這樣,警方調查時,就會困惑:如果是搶劫,為什麼沒拿走錢?
這個困惑,會引導他們往「仇殺」或「滅口」的方向想。
而仇殺或滅口,嫌疑最大的就是黑市的人——賈張氏是去買違禁品的,也許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被滅口了。
完美。
陳飛把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確認沒有漏洞。
然後,他開始準備偽裝。
深灰色破棉襖,舊帽子,蒙面巾,假匕首……還有一雙破布鞋——鞋底他特意用刀劃了幾道,這樣留下的腳印會模糊,難以辨認。
一切都準備好了。
現在就等晚上。
中午:易中海的試探
中午,陳飛去廚房做飯時,遇到了易中海。
易中海像是特意在等他,看到他進來,笑著說:「小陳,做飯呢?」
「嗯,」陳飛點點頭,「一大爺吃了嗎?」
「吃了,」易中海走過來,看似隨意地說,「小陳,昨天許大茂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他就是個渾人。」
「我知道,」陳飛說,「我沒往心裡去。」
「那就好,」易中海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小陳,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您說。」
「許大茂這個人,陰險,」易中海說,「他昨天沒得逞,說不定還會使壞。你最近小心點,儘量少出門。」
陳飛心裡一凜。易中海這是什麼意思?是真關心,還是試探?
他面上露出感激的表情:「謝謝一大爺提醒。不過我最近也沒怎麼出門,就在家養病。」
「那就好,」易中海拍拍他的肩膀,「對了,你爸的撫恤金,我存銀行了。存摺我收著,等你成家的時候給你。」
又來了。陳飛心裡冷笑,但面上點頭:「麻煩一大爺了。」
「不麻煩,」易中海說,「對了,你媽的遺物,還有一些在你家吧?要不要我幫你整理整理?」
「不用了,」陳飛搖頭,「我自己能整理。」
「那行,」易中海說,「有事就找我。」
說完,他轉身走了。
陳飛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皺。
易中海今天的態度很奇怪。又是提醒小心許大茂,又是主動提出幫忙整理遺物……
他想幹什麼?
陳飛想了想,明白了。
易中海在試探。試探他的反應,試探他的態度。
也許,易中海已經開始懷疑,那些字條跟他有關。
必須小心。
陳飛做好飯,端回屋裡。他沒急著吃,而是先集中精神,用意念偵察了一下易中海家。
易中海回到家,正在跟一大媽說話。
「你覺得陳飛那孩子怎麼樣?」易中海問。
「什麼怎麼樣?」一大媽不解。
「就是……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易中海說,「我總覺得,最近院裡這些事,都跟他有關。」
「跟他有關?」一大媽驚訝,「不能吧?陳飛那孩子老實巴交的,能幹出那些事?」
「老實?」易中海冷笑,「你看他昨天懟許大茂那樣子,像是老實人嗎?還有,他救棒梗的手法,太熟練了。一個鉗工的兒子,怎麼會心肺復甦?」
「也許是跟廠里學的?」一大媽說,「軋鋼廠有安全培訓,教過這個。」
「那也太巧了,」易中海搖頭,「而且,那些字條……你不覺得奇怪嗎?誰寫的?為什麼寫?」
一大媽不說話了。
易中海繼續說:「我懷疑,有人在暗中搞鬼。這個人,對院裡的事了如指掌,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放東西。陳飛……有可能。」
「可他圖什麼?」一大媽問。
「報仇,」易中海沉聲道,「陳建國、李秀蘭、陳小雨……都死得不明不白。陳飛要是知道了什麼,想報仇,也說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