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的預感，出奇的準確。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還未完全亮透。
一架軍用直升機，穩穩降落在師偵營的停機坪上。
T集團軍軍長，趙振林，已抵達。
他沒有通知師部，沒有帶任何隨行人員，只帶了一名警衛員，悄然降落在師偵營。
得到消息的高城和白鐵軍，一路小跑趕到停機坪。
「報告軍長！T師參謀長高城，前來報到！」
「報告軍長！師偵營營長白鐵軍，前來報到！」
兩人敬禮，聲音洪亮。
趙振林從直升機上跳下。
他年過五十，身姿依舊挺拔。
目光如炬。
他回了個禮，視線直接越過高城，定格在白鐵軍身上。
「白鐵軍？」
「到！」
「昨日那場演習，是你搞出來的？」
「報告軍長，是全營同志們集體智慧的結晶！」白鐵軍言語不乏機敏。
「少跟我來這套虛的。」趙振林擺手。
「我看了報告，也看了演習錄像。」
「錄像看了三遍，報告看了五遍。我一宿未眠。」
高城在旁邊，眼中流露喜色。
軍長這番話，是對白鐵軍最大的褒獎。
「走，帶我去看看你們那些寶貝。」趙振林說。
「是！」
白鐵軍和高城，一左一右，陪同趙振林，走向「蜻蜓」的機庫。
一路行來，趙振林話不多，觀察卻未曾停歇。
他觀察營區的布局。
他觀察士兵的隊列。
他觀察每一個從身邊走過的戰士的精神面貌。
晨練歸來的「蜻蜓」小隊隊員吸引了他的目光。
趙振林停下了腳步。
這些兵，雖然面帶稚氣。
但眼神中，有著與眾不同的自信與鋒銳。
這眼神，是實戰檢驗後，打過勝仗的兵才有的。
「你們就是飛行員？」趙振林問。
「是！」隊員們齊聲回答，聲音里充滿自豪。
「感覺如何？那東西，好操控嗎？」
「報告軍長！不好操控！但很刺激！」韓晶搶先回答。
「哦？怎麼個刺激法？」趙振林興致盎然。
「那種將敵人踩在腳下，隨心所欲的感覺！」韓晶說得眉飛色舞。
旁邊的李思，趕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示意他別亂說。
趙振林卻哈哈大笑。
「好！我喜歡！」
「用兵，就是要壓制敵人！被敵人壓制，那叫挨打！」
他走到李思面前。
「我看了報告，那套『陣風對抗算法』，是你編寫的？」
李思推了推眼鏡，有些緊張：「報……報告軍長，是……是的。」
「不錯，是個好苗子。」趙振林輕拍他的肩頭。
「小伙子，好好表現。未來戰爭的勝負，或許就要由你們這些擅長計算與代碼的頭腦來決定。」
他又看向韓晶。
「你就是那個黑客天才？聽說，你還給『蜂巢』系統打了補丁？」
「報告軍長，不過是略施小技，談不上什麼敬意！」韓晶挺起胸膛，滿臉得意。
趙振林笑著搖了搖頭。
他轉向白鐵軍：「你這小子，從哪裡找來這麼多……奇人異士？」
「報告軍長，都是從新兵連里撿來的寶貝。」白鐵軍說。
「別人當他們是刺頭，我當他們是璞玉，稍加打磨，他們便會綻放光芒。」
「你不僅擅長用兵，更懂得識人。」
趙振林一邊說，一邊走進機庫。
當他親眼看到那十幾台充滿未來感的「蜻蜓」時。
即便見慣風浪，他的眼中也閃過一絲震動。
他伸出手，輕撫「蜻蜓」冰涼的金屬外殼。
「就是這東西，在五分鐘之內，端掉了一個加強裝甲連的指揮部？」
「是的，軍長。」白鐵軍回答。
趙振林圍著「蜻蜓」繞行一周。
他問了許多技術性問題。
從飛行高度，到續航時間。
從掛載能力，到抗干擾性能。
白鐵軍都對答如流。
他發現軍長的問題極其專業，直指要害。
顯然，他有備而來，對這款裝備，已做過深入研究。
「這東西，有沒有弱點？」趙振林突然問。
「有。」白鐵軍毫不猶豫地回答，「弱點很多。」
「哦？說來聽聽。」
「第一，它過於依賴單兵。對飛行員的心理素質和技術要求極高，培養周期長，難以大規模列裝。」
「第二，生存能力差。在演習里雖然表現出色，那是紅方缺乏專業防空火力。」
「在真正的戰場上，一枚單兵防空飛彈，就能要了它的命。它是個不折不扣的『脆皮』。」
「第三，後勤保障複雜。這東西維護複雜，飛行一個小時，地勤就要保養三個小時。打起仗來，是個吞金獸。」
白鐵軍將「蜻蜓」的缺點，坦誠相告，毫無保留。
高城在旁邊聽得心頭一緊。
當著軍長，直言心愛裝備的缺點，這白鐵軍果然敢想敢說。
趙振林聽罷，輕一點頭。
「你能夠看到這些問題，說明你頭腦清醒，並未被勝利沖昏。很好。」
他看向白鐵軍，目光凝重。
「那你認為，這東西，未來的發展方向，應該是什麼？」
這個問題分量很重。
已經超出了一個營長的思考範疇。
白鐵軍清楚，軍長正在考察他。
白鐵軍稍作思索。
他認真地回答：「報告軍長，我個人認為，『蜻蜓』這種有人駕駛的平台，只是一個過渡產品。」
「它最大的價值，不在於其本身戰鬥力有多強。」
「而在於它為我們探索了一種全新的作戰模式。」
「未來的天空，我認為，應該交給無人機。」
「不是現在這種需要人精細操控的大型無人機。」
「而是成千上萬，鋪天蓋地的，廉價的，可以被消耗掉的，智能化的微型無人機蜂群。」
「它們，才是真正的『天兵』。無孔不入，無處不在，發現即摧毀。」
「它們會讓整個戰場，對我們單向透明。」
白鐵軍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一片沉寂。
就連高城，也聽得有些愣神。
無人機蜂群……
這個概念，他只在最前沿的軍事雜誌上看到過。
那一度被視作科幻構想。
可白鐵軍，卻把它當成了一個可以實現的目標。
闡述得如此清晰、如此堅定。
趙振林看著白鐵軍，沉默良久。
他眼中交織著震驚、欣賞，以及一種後生可畏的複雜情感。
過了好半天，他才長舒一口氣。
「你這小子，腦子裡都裝著些什麼奇思妙想？」
他沒有等白鐵軍回答。
趙振林轉身向機庫外走去。
「走，去你們營的食堂看看。我得嘗嘗，能培養出你這種奇才的食堂，伙食里是不是藏著什麼秘方。」
高城和白鐵軍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輕鬆與喜悅。
軍長這一關，算是闖過了。
軍長對白鐵軍的這些超前構想，顯然興致濃厚。
一頓早飯，趙振林吃得頗為盡興。
他一邊吃著饅頭，一邊與白鐵軍拉著家常。
問他的訓練。
問他的生活。
問他手下的兵。
如同一個和藹的長輩，關心自己的子侄。
白鐵軍清楚，這頓飯的意義，遠不止填飽肚子。
飯後，趙振林果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小子，吃也吃了，看了也看了。」
他看著白鐵軍，目光灼灼地問。
「現在，你跟我說實話。昨天那套打法，如果把它放大。」
「從一個營，放大到一個旅，甚至一個師。」
「你，有沒有想法？敢不敢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