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林的問題。
猛的在白鐵軍腦子裡炸開。
從一個營。
放大到一個旅？
這不僅是簡單的編制擴充，更是一場徹底的革新。
它將顛覆現有的部隊編制和作戰思想，從零開始，打造一支全新的、完全為未來戰爭而生的部隊。
這盤棋。
太宏大了。
宏大到讓高城心頭一緊。
高城不安的望向白鐵軍，掌心已是濕黏一片。
白鐵軍的回答，將決定T師、乃至整個集團軍未來十年的發展方向。
白鐵軍沒有立即回應。
白鐵軍起身，緩步走到作戰室牆邊。
那裡懸掛著一幅集團軍戰區地圖。
白鐵軍的手指，在地圖上徐徐划過。
從蒼龍山，到瀚海戈壁。
從雲嶺機場，到東海演習區。
白鐵軍的腦海里，初級戰術推演精通的能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
大量數據流和戰術模型。
在白鐵軍腦中激烈交織、碰撞，隨即重組。
如果能有一個旅。
一個完全由白鐵軍來設計和指揮的數位化合成旅，那會是何等景象？
這將是由無人機蜂群構成的偵察打擊網絡，遠超小規模的「蜻蜓」突襲。
這將是由單兵外骨骼武裝起來的，具備超強機動性和火力的「超級士兵」。
這將是由強大的戰術人工智慧輔助決策的，秒級反應的指揮體系。
這將是由網絡戰分隊發起，無聲無息，卻能瞬間癱瘓敵人整個作戰體系的「軟殺傷」。
那將是一支真正意義上來自未來的軍隊，足以讓任何傳統強敵，都為之膽寒的降維打擊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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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鐵軍心裡激動起來。
白鐵軍回身，正視趙振林。
白鐵軍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熾熱。
「報告軍長！」
白鐵軍聲線平穩，字字句句卻蘊含著磅礴的力量。
「我敢幹！而且，我不僅有想法，我還有一套完整的方案！」
「講來聽聽。」趙振林饒有興致的坐直了身軀。
「我的構想，是建立一支『數位化快速反應旅』。」
白鐵軍走向地圖，拿起一支紅藍鉛筆。
「這支部隊，將以作戰模塊的形式重組，不以傳統的步、坦、炮劃分。」
白鐵軍用鉛筆在地圖上圈出幾個區域。
「第一，『天眼模塊』。由大、中、小各種型號的無人機，以及天基衛星信息支援組成。它的任務，就是讓整個戰場，對我們形成單向透明。」
「第二，『鐵拳模塊』。由最新型的99A主戰坦克和重型步戰車組成。它們是我們的攻堅力量，是戰場的鋒利矛頭。但它們行動時，每一個作戰單位都將是信息節點，與『天眼』實時聯動，做到發現即摧毀。」
「第三，『幽靈模塊』。也就是我們『蜻蜓』小隊的升級版。由具備隱身能力的飛行平台和特戰小隊組成。它們的任務，就是滲透，斬首，破壞敵人的關鍵節點。」
「第四，『雷神模塊』。由遠程火箭炮和智能化炮兵系統組成。它們無需部署在一線，只需要在後方，接收來自『天眼』和『幽靈』的目標數據，隨後，將鋼鐵與火焰，灑到任何一個需要它們的地方。」
「第五，也是關鍵的，『大腦模塊』。也就是升級版的『蜂巢』系統。它將是一個具備自主學習和輔助決策能力的人工智慧，不再是簡單的指揮平台。它可以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為指揮官提供更好的戰術選擇。」
白鐵軍一氣呵成，將自己的宏大構想全盤托出。
整個作戰室，一時沉寂無聲。
高城完全聽呆了。
高城覺得自己像在聽一場來自未來的論述。
白鐵軍描述的這支部隊，已經完全超越了高城的認知範疇。
這哪裡還是一支軍隊？
這分明就是一個由數據與鋼鐵構成的，高效、冷酷、精確的戰爭機器！
趙振林的臉上，辨不出任何表情。
趙振林只是靜靜聆聽，手指在桌上有節奏的敲擊。
直到白鐵軍言畢，趙振林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趙振林起身，走到白鐵軍的面前。
趙振林沒有稱讚，也未曾批評。
趙振林只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審視著這個年輕的少校營長。
「白鐵軍。」
「到！」
「你可知，你剛才說的這些，意味著什麼？」
「報告軍長，我略有知曉。」
「不，你並不知曉。」趙振林緩慢的搖頭，「這意味著，我們要將集團軍，乃至全軍，幾十年的建軍思想、訓練大綱、作戰條令，全部推翻重塑。」
「這意味著，我們要投入大量經費，研發和採購你說的未來裝備。」
「這意味著，我們要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質疑，要頂住來自守舊觀念的巨大壓力。」
「這更意味著，一旦失敗，我們，包括你，包括高城，包括我，都將成為軍隊歷史上的罪人。」
趙振林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平靜。
但每一個字，都沉重的壓在高城和白鐵軍心頭。
高城此刻才真正明白。
這盤棋。
比高城想像的還要宏大。
還要險峻。
這是一場孤注一擲的豪賭。
賭的是T集團軍的未來，賭的是在座所有人的前途與命運。
「現在，我再問你一遍。」
趙振林的目光，銳利直刺白鐵軍內心深處。
「這盤棋，你，還敢下嗎？」
空氣驟然凝滯。
高城的心，提到嗓子眼。
高城看到，白鐵軍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但高城更看到，白鐵軍的腰杆，挺的筆直。
「報告軍長！」
白鐵軍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無比堅定。
「我仍是那句話。」
「我敢！」
「因為我深知，如果我們現在不走出這一步，不開啟這場變革，那麼在未來的戰場上，敵人就會用今天難以想像的方式，來與我們對弈。」
「到了那時，我們，連當棋子的資格，都將不復存在。」
「我們，只能淪為任人擺布的棋盤。」
「任人宰割。」
……
趙振林離開了。
趙振林來時，無聲無息。
趙振林走時，也同樣果決乾脆。
趙振林沒有給白鐵軍任何承諾，也沒有留下任何明確指示。
趙振林只是在臨上飛機前，深深的看了白鐵軍一眼。
然後，說了一句令人費解的話。
「小子，回去好好帶兵。別光想著上天，也別忘了，咱們的根，依舊還在地上。」
說完，趙振林便登機遠去。
留下了滿腹疑惑的高城。
和陷入沉思的白鐵軍。
「他……他這話，究竟是何意？」高城撓著頭，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同意了，還是沒同意呢？」
「我亦不知。」白鐵軍搖頭。
但白鐵軍心裡，卻隱隱生出一種預感。
軍長並非不曾同意。
軍長是在等待。
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等待一個能讓軍長下定決心，將這盤驚天豪賭擺上檯面的契機。
而白鐵軍。
以及白鐵軍手下的師偵營。
就是軍長手中，那枚關鍵的，用於投石問路的棋子。
接下來的日子。
師偵營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軍長的到來，就好像一場夢。
白鐵軍是真的聽從了趙振林的話，開始「腳踏實地」。
白鐵軍將所有「蜻蜓」飛行員，都安排回了地面。
讓他們與步兵一同，奔跑五公里，演練戰術，臥浸泥潭。
用白鐵軍的話說，飛行員，首先必須是個合格的步兵。
否則，一旦飛行器被擊落，墜入敵方後方，你連自保的本事都沒有，那還談何作戰。
白鐵軍又將牛大膽的坦克連，與無人機分隊，強行整合。
開展「步坦協同2.0」訓練。
讓坦克手學會判讀無人機傳回的實時影像。
讓無人機操作員，學會辨聽坦克的引擎聲，進而判斷其運行狀態。
整個師偵營，被白鐵軍反覆「折騰」。
各種奇特的訓練科目，層出不窮。
士兵們被搞的叫苦不迭。
但也在這種魔鬼式的訓練中，飛速成長著。
他們開始漸漸理解。
營長口中的「模塊化」，究竟意味著什麼。
每個人、每個班組、每個連隊，都像樂高積木。
平時是獨立的個體。
但只要任務需要，便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根據不同的作戰需求，拼接、組合成一個全新的、高效的戰鬥整體。
這種變化。
是潛移默化的。
但高城，卻看得分明。
高城知道。
白鐵軍正用自己的方式，為那場不知何時會到來的大變革，積蓄力量。
白鐵軍在磨礪。
磨礪一把足以斬斷一切舊枷鎖的利刃。
而高城要做的。
就是為白鐵軍，遮擋來自外界的一切風雨。
一個月後。
正在辦公室里研究T師下半年訓練計劃的高城，接到了一個電話。
一個。
來自軍區總部的。
加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