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衝出控制室,跑到發射架下。
風像刀子一樣割臉。
他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彈頭,腦子裡飛快地轉。
突然,他看見了旁邊工棚里的一床棉被。
那是戰士們睡覺蓋的。舊棉絮,硬邦邦的。
「有了!」
林楓大喊一聲。
「快!去把所有的棉被都拿來!」
「還有,去燒熱水!灌在水壺裡!」
大傢伙兒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
這是土法子。
給「姑娘」穿衣服!
幾分鐘後,壯觀的一幕出現了。
幾十個戰士,抱著棉被,提著軍用水壺,順著梯子爬上了幾十米高的發射架。
風吹得梯子都在晃。
他們在高空作業,把那一床床帶著補丁的棉被,嚴嚴實實地裹在彈頭上。
把灌滿熱水的軍用水壺,塞進棉被裡。
就像是伺候坐月子的媳婦。
「小心點!別燙著它!」林楓在下面喊。
這一幕,要是讓星條國那幫喝威士忌的專家看見,估計能把大牙笑掉。
用棉被給核彈保溫?
這簡直是原始人幹的事。
但是,管用。
半小時後。
「溫度回升了!十度……十五度……穩定了!」
監測員興奮地喊。
林楓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
這汗,是被嚇出來的,也是被凍出來的。
他看著那個被裹得像個大粽子一樣的彈頭,笑了。
「土法子怎麼了?能抓老鼠就是好貓。」
……
發射前十二小時。
無關人員撤離。
整個發射場,空蕩蕩的。
只剩下那個「七勇士」小組。
林楓是組長。
他們要進行最後的檢查。
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這玩意兒現在就是個活火山,隨時可能噴發。
林楓帶著工具箱,爬上了發射架。
他要拆掉那個「保險銷」。
只有拆掉它,電路才接通,這把槍才算是上了膛。
高空。
風還在刮。
林楓的手有點僵。他哈了口熱氣,搓了搓手。
那個保險銷,是一個紅色的插銷。
位置很刁鑽,在一個縫隙里。
林楓拿著鉗子,伸進去。
夾住了。
用力往外拔。
紋絲不動。
「怎麼回事?」
林楓心裡咯噔一下。
可能是因為冷熱交替,金屬膨脹係數不一樣,卡死了。
這可是要命的事。
拔不出來,就沒法發射。
硬拔?萬一火花一閃,引爆了雷管……
林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下面的錢飛,拿著望遠鏡,手心裡全是汗。
「老林,怎麼了?」耳機里傳來錢飛的聲音。
「有點小脾氣。」林楓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卡住了。」
「別硬來!」錢飛急了,「那是純銅的,軟!」
林楓當然知道。
他放下鉗子,從兜里掏出一小瓶油。
那是他平時擦槍用的槍油。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細鐵絲,蘸著油,點在插銷的縫隙里。
一滴。
兩滴。
等待。
時間像凝固了一樣。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林楓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擂鼓。
過了大概五分鐘。
他再次拿起鉗子。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拔,而是輕輕地,左右晃動。
像是在拔一顆鬆動的牙齒。
咔噠。
一聲輕微的響動。
鬆了!
林楓屏住呼吸,手腕一抖。
那個紅色的插銷,被拔了出來。
像個紅色的毒牙。
「搞定。」
林楓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後背全濕透了。
「撤!」
他把插銷揣進兜里,順著梯子滑了下去。
這是最後一道關。
現在,這頭怪獸,醒了。
……
所有人都撤進了地下掩體。
厚重的水泥門,「轟隆」一聲關上了。
把外面的風沙,還有那個即將爆發的怪獸,都關在了外面。
掩體裡很安靜。
只有各種儀表輕微的嗡嗡聲。
還有人們壓抑的呼吸聲。
首長坐在指揮席上,手裡拿著話筒。
林楓和錢飛坐在他旁邊,盯著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只有幾個光點,還有一堆跳動的數據。
「各單位報告情況。」
「雷達跟蹤正常!」
「遙測信號正常!」
「光學追蹤正常!」
「落區回收隊就位!」
一聲聲報告,乾脆利落。
沒有廢話。
「倒計時三十分鐘。」
廣播裡傳出那個女播音員的聲音。聲音很穩,很好聽。
但在大家聽來,這聲音像是死神的腳步。
林楓從兜里摸出一塊巧克力。
那是之前繳獲的戰利品,一直沒捨得吃。
他掰了一半,遞給錢飛。
「吃點?補充點熱量。」
錢飛搖搖頭。
「吃不下。胃裡像塞了塊石頭。」
林楓笑了笑,自己把那半塊塞進嘴裡。
苦的。
但回味有點甜。
「老錢,你說,要是成了,你想幹啥?」
林楓一邊嚼著巧克力,一邊沒話找話。
這時候,必須得說點啥,不然這空氣能把人壓死。
錢飛想了想。
「我想睡個覺。睡他個三天三夜。誰叫也不起。」
「你呢?」
「我?」
林楓看著屏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倒計時。
「我想回趟老家。給我爹上柱香。」
「告訴他,咱們不用再怕洋鬼子的飛機大炮了。」
「咱們也有大棒子了。」
簡單的願望。
樸實得像地里的泥土。
「倒計時十分鐘。」
氣氛驟然收緊。
「插上點火鑰匙。」首長下令。
操作員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伙子。
他的手有點抖。
鑰匙孔就在面前。
只要轉動這把鑰匙,電路就接通了。
「別怕。」林楓走過去,把手搭在小伙子的肩膀上,「就像開拖拉機一樣。擰一下就行。」
小伙子回頭看了林楓一眼,看到了那雙堅定的眼睛。
手不抖了。
咔嚓。
鑰匙插進去,轉動九十度。
「點火迴路接通!」
紅燈亮了。
那是一隻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所有人。
……
時間進入了讀秒階段。
「十。」
「九。」
「八。」
……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林楓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閃過這一路走來的畫面。
那個破舊的廠房。
那台只有三個輪子的拖拉機。
那張畫在煙盒紙上的草圖。
那些沒日沒夜的計算。
那些因為輻射而掉落的頭髮。
還有那些犧牲在路上的戰友。
值得嗎?
值得。
為了這一刻,什麼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