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佃農水生和他媳婦正蹲在地里薅草，腰裡塞著塊硬邦邦的麥糠餅。
他聽見東家叫喊，當即丟掉手裡的草枝，挽起褲腿飛快衝過去。
「東家，怎麼了？」
「你們看看前面的外鄉人在幹什麼？」
「我養著你們也不知道是幹什麼吃的，人家撈我的魚，拿我的柴火，你們跟瞎子一樣看不見嗎？」
「東家....」
佃農有些為難地看著東家，他和媳婦還有兄弟一心忙著幹活，誰能想到大下午的有外鄉人來偷魚。
而且還距離他們那麼遠，至少得有一里的地距離了。
宋成看見這些佃農傻呆呆的模樣他也不想計較了，只叫對方把地里的傢伙都拿上，跟著他去收拾這群外鄉人。
隨後。
宋玉無奈地帶著自己的佃農一起往前走。
到了後。
佃農水生從岸邊跳下去，然後一把搶過眼前外鄉人手中的水桶。
滿手泥水滑得魚四處亂竄，幾條半大鯽魚「啪啪」摔在滾燙的青石板上不停蹦跳。
杏兒愣了愣。
狗兒手被打空了，正要反抗，對面就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宋成攥緊柳木棍，朝著地面狠狠一抽！
「啪！」
響亮的脆響驚得岸樹上的知了瞬間不敢唱歌了。
他指著杏兒等人扯著嗓子厲聲怒罵：
「我真是開眼了！
你們這些外鄉人是不是沒長眼睛？
這河是本老爺的。
這柴火也是本老爺的。」
「你們竟敢下河偷本老爺的魚和柴火！」
「河裡這些魚，是本老爺拿豆餅餵了小半年的！坡上柴火是我留著冬天燒炕取暖的，地里莊稼樣樣能換錢，全都被你白白禍害！」
李老三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他看這河和前面的村子有些距離，以為是一條野河，可是沒想到這條河和河邊的柴火都是有主的。
他聽著對面外村人的謾罵愣是一句都不敢反駁。
李老太和張氏以及村里其他漢子也是罵得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這一路許多地方的村民都和他們一樣已經離開逃難去了。
大傢伙完全忘記了平日裡山和河都是有主的。
杏兒也才反應過來眼前的河和河邊的柴火都是有主人的，古代的柴火和河都不能隨便薅的。
她剛想解釋幾句。
眼前看似地主老爺的中年漢子卻抬腳狠狠碾住浸水的松枝，指著她們的鼻子罵道：
「本老爺告訴你們！
你們這群過路的流民，無根無籍根本不是本村百姓，今天我想怎麼罰就怎麼罰，想送官便能直接送官！
你們別想跟我裝窮賣慘，你們有糧有車，根本不是活不下去！」
「反正規矩擺在這，你們撈的魚得全部還給本老爺。
這些南瓜也是本老爺的。
你們也不能拿走。
還有你們用的柴火就折成兩斗糙米和五十文銅錢！
你們要是少一粒米或是少半文錢都不行！」
「如果敢耍賴，本老爺立刻把你們捆到老槐樹下，讓毒日頭曬足一下午！
再送去見保正把你們這群外鄉人押去縣衙，告你們一個偷盜財物的罪，把你們全關上半個月大牢！」
「事情傳出去，沿路村鎮沒人肯給你們落腳、補給的地方！
我看你們往後趕路，還能往何處去！」
李老三低著頭，咬了咬牙從腰間取出銀子不好意思地說道：
「對不住。
實在是對不住。
你要的銀子老漢我現在就給。」
說罷。
李老太又嘆了口氣去拿糙米。
杏兒看著眼前的地主她緊緊抿著唇，確實是她沒想到這些，但是這些魚如果還回去也有點浪費自己的力氣。
她想明白後用著商量的語氣說道：
「這位大叔，我們不小心撈了你家的魚和柴火確實對不住，這南瓜我們還以為是無主的。
但是這些魚和南瓜我確實喜歡，不如你開個價我們買下來，但是這價你也別瞎要。」
莫老爺點點頭：
「你這妮子倒是識相。
想買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給銀子本老爺賣與你便是。」
「好，多少銀子？」、
話音剛落。
李福生立馬站了出來。
「不，銀子我來給。
我這裡有。」
他一邊說一邊開始摸腰間的銀子。
杏兒剛想自己掏銀子，張氏趕忙阻止道：
「你別拿，你爹手裡還有銀子呢，既然你想吃，就讓你爹給你買。」
「好。」
杏兒把銀子又給收了回去。
莫老爺見這群外鄉人說話還是講道理的，他的臉色稍稍好看些。
「這銀子算我們一份。
可不能所有銀子都你們掏。」
「對。
這魚我們也得出去，總不能你們一家子出錢我們光吃。」
「我這也有銀子，我也給。」
「我我我，還有我。」
「你們可不能忘了我。」
李福生沒有拒絕，大家都搶著出銀子。
這倒是讓小山村的莫老爺驚訝了一把。
以往他的見識裡面這些個佃農一個比一個的壞，尤其是在錢財方面更是像惡狗撲食一樣恨不得一個銅板都要搶過來。
更別提像現在一樣每個人爭著出銀子，這真叫人納悶兒。
他一邊吩咐自家佃農回去拿秤砣過來，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這群外鄉人。
這群外鄉人雖然看起來也不是很邋遢，衣服雖說都是粗布麻衣還沾著水氣兒，倒是也挺整潔，他用著好奇的口吻看向剛才提出給銀子的莊稼漢。
「你們都是一個村的？」
李福生點點頭：
「正是，我們都是一個村的，不過我們確實不知道這河是您的，確實是我們不對，還請您原諒。」
「你這漢子說話倒是講理。
本老爺也不訛你們，這些魚就按照市集的價賣給你們，但是你們拿了魚就必須離開！」
莫老爺已經厭煩死了不停守著流民的日子。
要是再多些外鄉人涌過來他都怕河裡的魚都給抓沒了。
李老三和李老太聽到這話後直接點頭應下了。
「成。
我們收拾完魚就走。」
「我看你們還算懂事，本老爺也可以給你們指條路，這往前走十里地有個荒山，那邊林子裡面有水有野果，如果你們膽子大可以去歇一晚上。」
「這位老爺，您說這是什麼意思？」
李老三和李老太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莫老爺摸了摸鬍鬚壓低聲音道：
「那地方有些不乾淨，就看你們有沒有那個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