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覺得有?」
李正陽已經累的喘不上氣,他看著耿向暉的腳在地上跺來跺去,像是在跳大神。
「聽聲。」
耿向暉言簡意賅,他側著耳朵,每跺一下,就仔細分辨腳下傳來的迴響。
這片斷崖下的平台,凍土和岩石混雜。
實心的地方,聲音沉悶。
空鼓的地方,聲音發脆。
而長著獨活這種粗壯根莖的地方,聲音介於兩者之間。
李正陽不懂這些門道,他只覺得耿向暉神神叨叨的。
可剛挖出來那根比他胳膊還粗的獨活,就擺在背包旁邊,由不得他不信。
他學著耿向暉的樣子,也在地上跺腳。
「向暉,是這種感覺不?」
他跺得山壁上的冰碴子直往下掉,聲音咚咚響。
耿向暉只是沿著平台邊緣,一步一步,緩慢地移動。
突然,他停下了。
右腳抬起,重重落下。
咚。
那聲音,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樣。
耿向暉蹲下身,抽出柴刀,對著那個位置就挖了下去。
凍土被挖的翻飛起來。
李正陽也趕緊湊過去幫忙。
沒挖幾下,一股和剛才一模一樣的霸道香氣,又從泥土裡鑽了出來。
「又,又有了!」
李正陽的眼珠子瞪得溜圓。
第二棵獨活,雖然沒有第一棵那麼誇張,但也足有小腿粗細。
耿向暉把它起出來,小心的收好。
李正陽已經說不出話了。
這哪裡是找藥,這簡直就是從地里撿錢。
「還有一個。」
耿向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繼續往前走。
李正陽徹底麻了。
他二話不說,拿起刀就跟在耿向暉屁股後面,耿向暉一停,他就準備開挖。
第三棵的位置更刁鑽,長在一塊岩石的縫隙里。
兩個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用柴刀撬,用手摳才給弄出來。
耿向暉把最後一棵獨活捆好,放在背包里。
「還差款冬花。」
「對對對,還有款冬花。」
李正陽一拍大腿。
「那玩意兒長啥樣?」
耿向暉問道。
「花開金黃,葉子像馬蹄,花未出土或剛出土時,此時藥效最好。」
李正陽描述道。
「一般長在水邊,這地方背風向陽,岩壁上應該有融化的雪水滲下來,找找濕潤的地方。」
「這個要比前兩個好找。」
兩人又把整個平台又翻了個底朝天。
從東頭找到西頭,把每一處看著濕潤的泥土都刨開了。
除了石頭和冰碴子,什麼都沒有。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耿向暉站在平台邊緣,看著深不見底的溝壑,沉默不語。
他也知道,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走,上去。」
耿向暉終於開口。
兩個人開始往回走,去找繩子,天色太黑,他們幾乎是摸著懸崖壁,找到了繩子,收拾好東西,把三個沉重的背包牢牢捆在身上。
「我先上。」
「等下拉你上去。」
「我也能自己爬上去,放心吧!」
李正陽拍著胸脯,找到了一味草藥,他現在渾身都是勁。
耿向暉深吸一口氣,雙臂用力,開始向上攀爬。
他的動作依然矯健,腳尖在冰壁上尋找著力點,身體的重量幾乎都掛在繩子上。
十幾米的高度,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李正陽在下面仰著頭,緊張的看著。
耿向暉爬了大概十一二米的時候。
突然,他整個人在半空中頓住了。
一股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升起。
來的時候,繩子是繃緊的,帶著一股死死的拽力。
現在,這繩子卻鬆軟下來。
他停下所有動作貼在冰壁上,抬頭向上看,但是看不清崖頂的具體情況。
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的源頭,就在上面。
綁在松樹上的那個繩結,出問題了。
「向暉?怎麼不走了?」
李正陽在下面喊道。
他還沒意識到危險的降臨。
耿向暉沒有回答,他嘗試著,用極小的幅度,向上挪動了一點。
咯吱,一聲輕微的摩擦聲,從崖頂傳來。
伴隨著這聲響,他感覺自己和繩子,整體向下滑了小半寸。
雪沫和碎冰,從上面簌簌落下,打在他的臉上。
繩結,在鬆動!
白天和晚上的溫差,讓崖頂的積雪融化又凝結。
松樹的樹幹上,形成了一層光滑的冰殼。
他們兩個人上下,再加上重物,每一次拉扯,都在讓那個原本牢固的繩結,一點點的在冰殼上滑動。
「李正陽!」
耿向暉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冷又硬。
「別動!別上來!」
「啊?」
李正陽愣了一下。
「我叫你別動!」
耿向暉吼了一聲。
「站在原地,手離開繩子,一步都不要挪!」
李正陽被他這聲吼,嚇得一個哆嗦。
他下意識的鬆開了準備抓住繩子的手,呆呆的站在原地。
耿向暉貼在冰壁上,大腦飛速運轉。
現在的情況,他上不去,也下不來。
只要他再有大的動作,繩結滑動的速度就會加快,到時候他就從繩子上掉下去。
耿向暉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李正陽,退後!」
耿向暉怒吼一聲。
「咋了?向暉,你別嚇我!」
李正陽仰著頭,脖子都酸了,他只看到耿向暉貼在冰壁上一動不動。
「退到山壁根去!快!」
耿向暉又吼了一聲。
李正陽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被耿向暉的語氣嚇住了,趕緊退到了最裡面的岩壁下,緊緊貼著冰冷的石頭。
耿向暉深吸一口氣,他看了一眼下面,十幾米的高度,摔下去,不死也殘。
他雙腳猛的一蹬冰壁,整個人朝著下方,主動滑了下去。
「向暉!」
李正陽喊了一聲。
耿向暉下滑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已經在繩子上開始打轉。
背包里的獨活和天南星,一下下撞著他的後背。
繩子在耿向暉手裡飛速滑動,即使隔著厚厚的手套,也傳來灼熱的痛感。
滑到一半的時候,他感覺頭頂一松。
那根維繫著他生命的繩子,徹底失去了拉力。
最後的幾米,耿向暉幾乎是在自由落體。
砰!一聲沉悶的巨響。
耿向暉重重的砸在了平台上,背包里的藥材起到了緩衝作用,但他還是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那根麻繩,從上面滑落下來,堆在他身邊。
李正陽貼著山壁,他親眼看著耿向暉從半空中掉了下來。
過了好幾秒,他才反應過來,立刻沖了過去。
「向暉!向暉!你別死啊!」
他伸手就想去扶耿向暉。
耿向暉趴在雪地上,一動不動。
李正陽的手剛碰到他的肩膀,耿向暉就悶哼了一聲。
「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