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雪地上,全身緊繃,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散架。
「向暉,你咋了?摔壞哪兒了?」
耿向暉咬緊牙關,發出悶哼。
「別碰我,我胳膊。」
「胳膊?」
李正陽一聽,連忙放開耿向暉,他半跪在雪地,看過去。
看到耿向暉的左臂完全扭曲了。
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被寒風一吹瞬間凝結成冰。
「斷了?」
耿向暉沒說話,他咬緊牙關,悶哼一聲,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你別動,我看看。」
李正陽壓下心裡的驚慌,他撕開耿向暉的棉衣袖子,露出裡面的小臂。
現在的胳膊已經開始腫脹,還有些血跡。
「向暉,我學過正骨頭,你忍著點,我給你接上。」
李正陽的指腹,在耿向暉的胳膊上,輕輕摸索,他臉色沉重。
耿向暉閉上眼睛,他點頭,聲音很低。
「好。」
李正陽看了一眼耿向暉,他深吸一口氣。
「你先趴穩,別亂動。」
他把耿向暉的身子,擺正,讓他儘量保持不動。
接著,李正陽抓住耿向暉的左手腕,另一隻手,扣住他的肘關節。
李正陽不再猶豫,他猛地一使勁。
「唔!」
耿向暉控制不住,一聲悶哼,額頭青筋暴起。
咔嚓!一聲骨頭摩擦的悶響。
李正陽鬆開手,看著耿向暉。
「好像……接上了?」
他有些不確定,又摸了摸,發現骨頭沒有錯位,長舒一口氣。
「包紮一下。」
耿向暉示意道。
李正陽回過神,他撕下自己的襯衫,又從背包里,找出繃帶。
他小心翼翼的把耿向暉的胳膊,簡單固定好,再用襯衫綁住。
「你現在,動不了了。」
李正陽看著耿向暉的左臂,綁得像個粽子。
耿向暉嘗試著,抬了一下。
疼痛,讓他整張臉都皺起來。
「我看看繩子。」
他看向那根,從上面滑下來的麻繩。
李正陽撿起繩子,他用力拉了拉,又仔細檢查繩結。
只是上面的繩結,徹底散了。
繩子的末端,在松樹的冰殼上,反覆摩擦,已經變得很光滑。
「估計,纏不住了。」
李正陽搖搖頭,他指著光滑的樹皮。
「上面結冰,溫差大,根本掛不住。」
他看著耿向暉,語氣沉重。
「咱倆,上不去了。」
耿向暉沒有說話,他靠著冰冷的岩壁,閉上眼睛。
現在,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李正陽坐在耿向暉旁邊,他掏出煙盒,抽出兩根。
「來一根?」
耿向暉睜開眼,他搖搖頭。
李正陽把煙點著,他猛吸了一口,把煙圈,吐向空中。
「現在,咋辦?」
他看著漆黑的溝壑,深不見底。
耿向暉也看向溝壑。
耿向暉聲音很低。
李正陽手一抖,菸頭都差點掉到地上。
「下去?!」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耿向暉。
「下面是啥,咱們都不知道。」
耿向暉沒有回答,他盯著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是唯一的路。」
「下去?你他娘的是不是摔糊塗了!」
李正陽指著腳下黑漆漆的深淵。
「上面回不去,待在這兒,早晚也是個死。」
耿向暉靠著岩壁,用那隻好手撐著地,慢慢站起來,動作牽動了斷臂,疼得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下面是啥,你知道嗎?萬一是個死胡同呢?摔下去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有風。」
耿向暉只說了兩個字。
「啥?」
「風是從下往上灌的,說明這溝下面是通的,有出口。」
李正陽泄了氣,他一屁股坐回地上,把腦袋埋進膝蓋里。
「我上輩子真是造了孽了,才跟你出來遭這個罪。」
耿向暉沒理他的抱怨,他走到那堆麻繩旁邊,用腳把繩子踢開。
「過來,把繩子綁好。」
李正陽抬起頭,看著耿向暉。
「綁?怎麼綁?再從上面掉下來一次?」
「綁你我身上。」
耿向暉說著,撿起繩子的一頭,用牙咬住,單手開始在自己腰上打結。
那個結他打得很慢,很吃力。
李正陽看著他的動作,罵了一句,站起身走過去。
「我來!」
他搶過繩子,手腳麻利地在耿向暉腰上纏了幾圈,打了個死結。
「另一頭,綁我身上。」耿向暉說。
李正陽沒動,他看著耿向暉那條耷拉著的左臂。
「你這個樣子,怎麼下?你先下還是我先下?」
「我先。」
「你瘋了!你一隻手能使得上勁嗎?」
「能。」
耿向暉的回答,就一個字。
李正陽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狠狠一跺腳。
「行!你先!你要是掉下去了,老子也跟著你跳下去,黃泉路上好歹有個伴!」
他抓起繩子的另一頭,也在自己腰上牢牢捆死。
一根繩子,連接著兩個人。
耿向暉走到平台邊緣,探頭往下看了一眼。
他沒猶豫,轉過身,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抓住崖壁上凸起的一塊岩石,雙腳開始往下探。
李正陽跪在平台邊緣,雙手死死摳著地面,緊張的看著繩子一點點被拽下去。
繩子繃得筆直。
耿向暉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裡。
李正陽只能感覺到繩子在一點點地往下滑,還有傳來的輕微顫動。
「向暉!下面怎麼樣?」
他忍不住喊了一聲。
回音在山谷里盪了幾下,才傳來耿向暉的回應。
「都是冰!滑!」
聲音聽著很遙遠。
李正陽的心,揪得更緊了。
他趴在地上,一點點的往外放繩子,手掌在冰冷的石頭上磨得生疼。
時間過得特別慢。
每一秒,自己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
他不知道放了多久,只感覺繩子快要到頭了。
「向暉!繩子快沒了!」
下面沒有回應。
只有呼呼的風聲。
李正陽慌了。
「耿向暉!你他娘的吭一聲!」
他趴在崖邊,拼命往下看,下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
繩子猛的往下一墜。
李正陽整個人都被往前拖了一下,肚子狠狠撞在岩石邊緣。
「向暉!」
他發出嘶吼,這個時候繩子一下子停住了。
「我,我腳踩到地方了。」
李正陽鬆了口氣,感覺自己後背都濕透了。
「你那邊怎麼樣?是谷底嗎?」
「不是。」
耿向暉的聲音聽著有點怪。
「你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