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陽沒多想,他也學著耿向暉的樣子,轉過身,抓著繩子,開始往下爬。
崖壁比他想像的更陡,幾乎是垂直的。
上面全是薄冰,腳一滑,全靠臂力往下墜。
他不敢往下看,手緊緊按住崖壁。
下降了大概二十多米,他的腳終於碰到了一個堅實的平面。
李正陽鬆開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抬頭,這才看清自己在哪兒。
這裡是一塊從崖壁上橫著長出來的巨大岩石。
岩石的後面,是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剛才那股往上灌的冷風,就是從這個洞裡吹出來的。
耿向暉正靠在洞口,他的右手上,全是血。
剛才那一下猛墜,繩子把他的手套都磨破了。
「你……」
李正陽剛想說話。
耿向暉卻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
「噓。」
他指了指洞穴深處。
「別出聲,裡面有東西。」
「什麼東西?」
李正陽壓低了聲音,湊到耿向暉身邊,緊張的朝黑漆漆的洞口裡望。
風從洞裡吹出來,有一股騷臭。
「不知道。」
耿向暉回答道,他整個人都繃緊了。
「是狼還是啥?」
這個洞口看著不大,但裡面黑得深不見底。
耿向暉沒回答,他用那隻沒受傷的手,從地上摸起一塊小石頭,朝著洞口丟了進去。
石頭在地上滾了幾下,發出咕嚕嚕的聲音,然後就沒了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李正陽才小聲問。
「沒東西?」
耿向暉搖了搖頭,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有味兒。」
李正陽也用力吸了吸鼻子,那股騷臭味更濃了。
「咱,咱倆不會是闖進誰家了吧?」
「進去看看。」
耿向暉說著,就要往洞裡走。
「你瘋了!」
李正陽一把拉住他。
「洞裡要是有東西,咱倆現在就廢了!」
「有東西,也睡著了。」
「這麼冷的天都冬眠了。」
耿向暉撥開他的手,貓著腰,一點點挪進了洞口。
李正陽在外面急得直跺腳,最後還是一咬牙,跟著鑽了進去。
耿向暉感覺洞裡比外面稍微暖和一點,但更黑,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
腳下高低不平,全是碎石和獸類的糞便,踩上去軟乎乎的。
兩個人貼著洞壁,一點點往裡摸。
走了大概七八米,耿向暉停下了。
李正陽差點撞在他背上。
「怎麼了?」
李正陽小聲問。
耿向暉沒出聲,只是側耳聽著。
黑暗中,傳來一陣極其輕微,但很有規律的聲音。
李正陽想開口,卻被耿向暉一把捂住了嘴。
耿向暉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火柴盒,遞給李正陽。
李正陽的手抖的接過火柴盒,哆哆嗦嗦的劃了好幾次,都沒劃著名。
嗤啦!一小簇火苗,終於亮了起來。
火光很微弱,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
李正陽舉著火柴,慢慢往前湊。
火光,首先照到了一片黑乎乎的東西。
「這,這是啥玩意兒?」
李正陽問道。
是一堵黑色的牆。
那牆,還在動。
它在非常輕微的一起一伏,像是在呼吸。
「媽的,是活的!」
李正陽怪叫一聲,手一抖,火柴滅了。
洞穴再次黑了下來。
還有那個有規律的聲音,沙,沙,沙,就在耳邊。
「向暉,咱,咱們碰上啥了?」
「別出聲。」
耿向暉的聲音,很穩,就在他身邊響起。
「是蝙蝠。」
「蝙蝠?」
李正陽愣住了。
「就那玩意兒?渾身是刺的?」
「嗯。」
「不可能!蝙蝠哪有這麼大的?這一大片,得有幾百上千隻吧?它們在這兒開會呢?」
嗤啦!又一根火柴被劃亮。
李正陽這才看清楚。
那面牆,根本不是一整個東西。
而是一隻挨著一隻,一隻擠著一隻,團成球的蝙蝠。
成百上千隻蝙蝠,就這麼擠在一起冬眠。
「我的老天爺。」
李正陽看著眼前的景象,頭皮發麻。
眼前的蝙蝠密密麻麻,數都數不清。
「我的老天爺。」
「這,這是捅了蝙蝠窩了?」
耿向暉舉著火柴,用那隻完好的手,慢慢往前探。
往裡看,整個洞穴的穹頂,全是這種黑色的、毛茸茸的團塊。
「別靠太近!」
李正陽一把拉住耿向暉的衣角。
「這要是給驚醒了,咱倆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
火柴,噗的一聲又滅了。
「退不出去。」
「上面的繩子沒了,這裡是唯一的路。」
黑暗中,耿向暉沉穩的說道。
「路?這他娘的叫路?」
李正陽快崩潰了。
「它們在冬眠。」
耿向暉繼續問了一句。
「你聞到什麼味兒沒有?」
「聞到了!騷臭騷臭的,快把我熏死了!」
「不是這個。」
「是污水的味兒。」
李正陽愣了一下,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感覺到是有水氣。
耿向暉壓低聲音,從懷裡又摸出火柴盒。
他只抽出一根,遞給李正陽。
「省著點用,不知道這洞有多深。」
「你拿著,等會兒我讓你劃,你就劃。」
「那你呢?」
「我用耳朵。」
耿向暉說完,把背包往上提了提,牽動了傷臂,疼得他有點發麻。
他貓著腰,開始一點點往前挪。
李正陽也學著他的樣子,跟在後面。
腳下軟乎乎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二人知道,那是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蝙蝠糞便,他們走得極慢。
洞穴里,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心跳聲,和那片黑色團塊里傳來的,細微的呼吸聲。
走了大概十幾米,耿向擎停下了。
李正陽緊繃著神經,差點撞上去。
「劃。」
耿向暉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李正陽手心全是汗,哆哆嗦嗦劃了好幾下,才點著了火柴。
火光亮起。
他們已經繞過了第一片蝙蝠群。
前面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兩條路都黑得看不見底。
「走哪邊?」
耿向暉閉上眼睛,側著耳朵,感覺到風是從左邊那個洞口傳來的。
而且水汽,也更濃一些。
「左邊。」
火柴,又滅了。
兩個人再次摸黑前進。
左邊的洞穴,明顯比剛才要窄,也更潮濕。
洞壁上滲著水,耿向暉摸上去一手冰涼滑膩。
感覺腳下的糞便層也變薄了,露出了下面坑坑窪窪的石頭。
走了沒多遠,耿向暉又停下了。
這一次,不用他開口,李正陽也聽見了。
滴答,滴答。
是水聲。
就在前面不遠處。
「劃火柴。」
耿向暉命令道。
李正陽趕緊劃著名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