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開槍?你動一下試試!這年頭,傷人是犯法的!」
周仁泉身後那個年輕人,依然不依不饒的吼道。
他以為這話能鎮住場子。
下一秒。
「砰!」
一聲巨響,火藥味瞬間瀰漫開。
樺林溝的村民,腦子都嗡的一聲。
周家坡那邊,一下子炸了鍋,幾個膽小的婦人直接癱倒在地,男人們也嚇得連連後退,陣型散的一塌糊塗。
所有人都以為,耿向暉打中了周仁泉。
可周仁泉還站著。
他只是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腳下,那根他當寶貝的拐杖,上半截還握在他手裡,下半截已經炸成了木屑。
耿向暉單手持槍,紋絲不動,那隻吊著的斷臂,反而給他增添了悍勇之氣。
「下一槍,我不打拐杖。」
耿向暉狠狠的說道。
而且,這槍法未免也太准了。
隔著十幾米,一槍打斷一根活動的拐杖。
山裡的獵戶,沒這個本事!
周仁泉身後的那個年輕人一心覺得耿向暉還是個紙老虎。
那年輕人被耿向暉這動作嚇得一哆嗦,腿都軟了,可嘴上還是硬撐著。
「告訴你,現在是新社會,你這是拿槍威脅人民群眾!是要吃花生米的!」
他吼得聲嘶力竭,好像這樣就能給自己壯膽。
耿向暉單手拉開槍栓。
咔噠,一顆滾燙的黃銅彈殼,從槍膛里跳了出來,落進雪地里。
緊接著,耿向暉從腰間的子彈袋裡摸出一顆新的獵槍彈,熟練地推進槍膛。
周仁泉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這輩子走南闖北,見過橫的,沒見過這麼橫的。
一言不合,真的開槍。
耿向暉槍栓嘩啦一聲推到位,槍托抵在自己右側的胯骨上,單手舉槍,槍口穩穩地對準了那個年輕人。
周仁泉的眼皮子狂跳,他想喊住那個蠢貨,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被耿向暉那雙帶著殺氣的眼睛釘住了。
砰!第二聲槍響。
這一次,子彈沒有打空。
那個還在叫囂的年輕人,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他左邊肩膀的位置,棉襖炸開一個大洞,棉絮混著血沫子,染紅了一大片雪地。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周家坡的人群,徹底崩潰了。
幾個膽小的婦人,兩眼一翻,直接嚇暈過去。
剩下的人,像見了天殺的鬼一樣,尖叫哭喊著,一個勁兒的往後腿,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整個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周仁泉手裡的半截拐杖,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整個人呆若木雞,渾濁的老眼裡已經全是恐懼。
耿向暉真的敢開槍傷人!
樺林溝的村民們也全都傻了。
他們想過耿向暉會很橫,但沒想過他會這麼橫!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威懾了,這是在玩命!
耿向暉單手拎著那杆還在冒著青煙的獵槍,槍口斜斜地指著地面。
他吊著的左臂,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動,隨後一步一步,朝著周家坡那群人走過去。
「帶上他,從我們村滾出去。」
耿向暉厲聲說道。
周家坡的幾個年輕人趕緊衝過去,手忙腳亂的抬起那個肩膀中槍,已經痛得昏死過去的同伴。
「再讓我看見你們踏進樺林溝一步,先和我的槍打招呼。」
「救,救命……」
周仁泉嘴唇哆嗦著,想求耿向暉高抬貴手,可一接觸到耿向暉的冰冷的眼神,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只能在幾個村民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狼狽不堪的跟著人群,逃離這個地方。
幾十個人,來的時候氣勢洶洶,走的時候,卻像是喪家之犬。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樺林溝的村民們,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單手持槍的耿向暉身上。
耿向暉沒理會身後的目光。
他轉身一言不發,拎著槍走回了自家院子。
眾人也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身後。
咣當一聲。
院門,被耿向暉重重地關上。
屋子裡,耿向暉把獵槍靠在牆角,走到炕邊坐下。
白微已經醒了,正靠在被子上,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清明了許多。
剛才那兩聲槍響,她也聽見了。
「向暉,外面……」
「沒事。」
耿向暉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燒已經退了。
「周家坡的人來鬧事,被我打發走了。」
白微看著他,看著他那隻吊在胸前的胳膊,心裡一陣發緊。
「你,你動手了?」
「嗯。」
「放心,我有分寸。」
白微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耿向暉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這個家,這個村子,有我頂著,天塌不下來。」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白微的心,狠狠地顫動了一下。
耿向暉給白微掖了掖被角。
「睡吧,好好休息,明天就沒事了。」
白微看著他,輕輕「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隔天早上,趙蘭英一早起來,就看到耿向暉還在細心為白微擦拭臉頰。
「老白和微微,燒退乾淨了。」
趙蘭英聲音壓低,對著炕邊坐著的耿向暉說,她手裡端著空碗,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多虧向暉,不然,我們一家老小,都得交代在這次寒疫里。」
趙蘭英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院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敲門聲不急,但很有力。
趙蘭英嚇了一跳,手裡的碗差點掉地上。
耿向暉的動作停住了,他把毛巾放回盆里,站起身。
「我去開門。」
院門外,站著村長和劉大山,還有幾個村裡的長輩,一個個臉色凝重。
看到耿向暉出來,劉大山的嘴唇動了動。
「向暉,你跟我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