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向暉點點頭,跟著他們走到了村委會。
村民們遠遠地看著,沒人敢靠近。
「你小子,膽子是真大。」
劉村長從口袋裡摸出菸葉,卷了一根。
「有話就直說吧。」
劉村長狠狠吸了一口煙。
「周家坡那邊,把人送到鎮上的衛生院了,聽說,胳膊差點廢了。」
耿向暉面無表情。
「死不了。」
劉村長被他這三個字噎了一下,手裡的煙杆都抖了抖。
「死不了?你知道這事多大嗎?持槍傷人!周仁泉那個老東西,要是捅到上面去,你這輩子就完了!」
劉大山急切的插話說道。
「他不會。」
耿向暉說。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他們是來搶藥的,幾十號人圍著我們村口,真要鬧大了,他們也不占理。」
耿向暉看著劉大山。
「何況,我開槍之前,給了他們機會。」
耿向暉反問。
「讓他們衝進來,把藥搶走,看著我們村裡的人,一個個病死在炕上?」
劉大山還有眾人都不說話了。
劉村長手裡的煙,一口接一口地抽著。
他心裡最清楚要不是耿向暉,樺林溝這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我今天找你,不是要跟你論對錯。」
劉村長把菸蒂在鞋底上捻滅。
「周仁泉那老狐狸,派人傳話過來了。」
耿向暉的眼皮抬了一下。
「他說什麼了?」
「他給咱們賒五十斤糧食,十斤豬肉,還有五十塊錢,想要買藥。」
劉大山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腮幫子都在抽動。
耿向暉一聽他們硬的不行,就來軟的。
「他這是先禮後兵,想用這點東西,堵我們的嘴,再把藥拿走。」
耿向暉說道。
幾個村裡的長輩,眼睛裡都冒出了光。
這個價碼已經不是小數目了。
劉大山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看著耿向暉一臉的擔憂。
「向暉,這事,怕是不好辦了。」
「有什麼不好辦的。」
耿向暉的回答。
「藥沒有,東西,我們也不要。」
「什麼?」
劉村長手裡的煙杆差點掉地上。
「向暉,你,你再想想!五十斤糧食,夠咱們村好幾戶人家過冬了!」
一個長輩也急忙開口。
「是啊向暉,周家坡這是服軟了,給了台階,咱們就下吧,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台階?」
耿向暉反問了一句。
「他周仁泉帶著幾十號人堵我們村口,是想踩死我們,現在一計不成,又想用幾斤糧食打發叫花子?」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是忘了他們昨天是怎麼罵我們,怎麼想衝進來搶東西的?」
「那不一樣,那不是沒搶成嗎?」
「就是,你還開槍傷了人,人家沒去鎮上告你,就是燒高香了!」
幾個長輩你一言我一語,話里話外,都是一個意思就是息事寧人。
在他們看來,耿向暉開槍,已經把天捅了個窟窿,現在人家願意花錢了事,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劉村長狠狠抽了口煙,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向暉,叔知道你心裡有氣,但你傷了人是事實,真要追究起來,吃虧的是你。」
「他周仁泉現在給錢給糧,咱們把藥給他,這事就算過去了。」
「他們的傷了,咱們拿了錢,兩清了。」
「兩清不了。」
耿向暉站起身。
「昨天我開槍,是為了保住我們樺林溝的藥,保住我們村里人的命。」
「今天我要是收了他的東西,把藥給了他,那成什麼了?」
「成我耿向暉為了五十塊錢,開槍打傷了人,性質就全變了。」
屋子裡的人,都愣住了。
他們只想著拿錢消災,卻沒人想過這一層。
劉大山一拍大腿。
「對啊!向暉說得對!這錢不能拿!拿了,向暉就從保衛村子的大功臣,變成拿錢辦事的黑手了!」
劉村長手裡的煙杆,停在了嘴邊。
這小子,腦子怎麼轉得這麼快?
「那,那你說怎麼辦?」
劉村長問。
「總不能就這麼僵著吧?人還在衛生院躺著呢。」
「簡單。」
耿向暉繼續說。
「你派人去告訴周仁泉。」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藥,我可以給。」
眾人臉上露出了喜色。
「但是,我有兩個條件。」
耿向暉的聲音,很冷。
「第一,讓他帶著昨天來鬧事的所有人,到我們樺林溝村口,給我,給我們全村人,鞠躬道歉。」
「什麼?」
屋裡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讓周家坡幾十號人,來村口道歉?
周仁泉那老東西,在附近幾個村子,也是個要臉面的人物,他能幹?
「第二呢?」
劉村長追問。
「第二,就是把這麼多年,欺負我們村里人的事兒都一一列出來,全部都磕頭認錯,並且保證以後再不來惹事。」
耿向暉看著劉村長。
「你把我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他。」
「告訴他,這是他唯一能拿到藥的機會。」
「他要是不答應,就讓他們的人都病死在村里吧。」
說完,耿向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村委會。
耿向暉前腳剛走,屋裡一個長輩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道歉?還要幾十號人來村口道歉?他以為他是誰?天王老子嗎?」
「周仁泉那老東西,能咽下這口氣?」
村委會的屋子,跟炸了鍋一樣。
劉村長手裡的煙杆,吧嗒吧嗒抽個不停,一口比一口猛,屋子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劉大山坐在一邊,悶著頭不說話。
他心裡覺得,耿向暉說的真他娘的提氣。
「村長,你倒是說句話啊!」
一個長輩急得直跺腳。
劉村長把煙杆在桌腿上磕了磕,菸灰掉了一地。
「傳話。」
劉村長狠了狠心說道。
「原話,一個字不改,傳過去。」
劉村長站起身,把煙杆別回腰上。
「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
說完,他第一個走出了村委會。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最後也只能唉聲嘆氣地散了。
村里派去周家坡傳話的是劉大山。
他到了周家坡村口,怕村里人報復,也沒敢進去,扯著嗓子喊,找他們村長周仁泉。
周家坡的人一聽是樺林溝來的,呼啦一下圍上來十幾個人,個個眼神不善,手裡還抄著傢伙。
劉大山蛋把耿向暉的話一字不差的學了一遍。
他本以為自己會被當場挨打。
結果,周家坡的人聽完都愣住了。
周仁泉沒發火,反而笑了。
「道歉?」
「還要我們全村去道歉?」
「還要清算舊帳?」
他每問一句,臉上就冷笑起來。
「行啊。」
周仁泉點點頭。
「你回去告訴那個叫耿向暉的。」
「藥,我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