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個星形標記,眼睛裡全是血絲。
為了他女兒的病,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向暉兄弟。」
他抬起頭,看著耿向暉。
「現在,你有這張圖,你帶我們去,價錢我再加一倍。」
「這不是錢的事。」
耿向暉搖搖頭。
他剛要說話。
「噓。」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怎麼了?」
安德烈低聲問。
「地在抖。」
馬大力還趴在地上,手掌按著積雪。
「不是腳步聲,是悶響,一下,一下,從那邊傳過來的。」
他抬手,指向地圖上星形標記的方向。
帕夏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蛇,是那條蛇母!」
他聲音發顫,手腳並用地往後退。
「它追上來了,它肯定追上來了!」
「閉嘴。」
耿向暉撿起地上的地圖,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蛇在地下,鬧不出這麼大動靜。」
「那,那是什麼?」
帕夏哆哆嗦嗦的問道。
耿向暉把地圖攤在雪地上,手指在上面划過。
「我們現在在這兒,要去那個地方,必須穿過這條峽谷。」
他的手指,停在一個狹長的地帶。
「聲音就是從峽谷里傳出來的。」
安德烈湊過來看了看,眉頭緊鎖。
「向暉兄弟,你覺得會是什麼?」
「開春了。」
耿向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很可能是冰河解凍,還有就是雪崩的可能。」
安德烈和馬大力的臉色,都變了。
不管是哪個,對他們來說,都是要命的。
「我,我們繞路吧!」
帕夏急切的說道。
「繞路?怎麼繞?」
耿向暉指著地圖。
「兩邊都是絕壁,除非你能長翅膀飛過去。」
「那,那我們回去!我不去了!這錢我不要了,命要緊!」
「現在想走?」
耿向暉冷冷的看著他。
「你覺得,那些留下達姆彈的人,會讓你安安穩穩地走回去?」
耿向暉反問。
帕夏立刻閉上了嘴。
安德烈目不轉睛的盯著地圖上那個星形標記,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天黑前進不了峽谷,我們就得在外面過夜,更危險,我們走峽谷兩邊的山脊,不要下到谷底。」
耿向暉說道。
四個人重新出發,選擇了一條相對陡峭的山路,往峽谷一側的山脊上爬。
山脊上風很大,雪也被吹得更硬。
越往上走,那沉悶的響聲就越大。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馬大力突然停下腳步。
「耿哥,你看下面。」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順著馬大力指的方向看去。
峽谷的底部,展現在他們眼前。
那裡不是什麼冰河,而是一個巨大的,被冰封的湖。
湖面是墨綠色的冰,像一塊巨大無比的綠寶石,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此刻,因為天氣變暖,冰面上布滿了裂紋。
每一次悶響,都有一道新的裂紋,在冰面上蔓延開。
大塊的浮冰,互相擠壓,發出震耳的轟鳴。
「果然是凍湖的冰層在碎裂。」
安德烈喃喃道,對耿向暉已經敬佩的不行。
「我的天,這要是掉下去……」
帕夏不敢想。
「不對。」
耿向暉突然開口。
他的目光鎖定在湖中心的位置。
「那裡有東西。」
安德烈立刻從懷裡掏出望遠鏡,朝湖心看去。
看了幾秒鐘,他的手,開始發抖。
「怎麼了?」
馬大力問。
「是一頂帳篷。」
他把望遠鏡遞給耿向暉。
耿向暉接過來,舉到眼前。
鏡頭裡湖中心的位置,一頂軍綠色的帳篷,有一半已經塌進了冰水裡。
帳篷旁邊,還能看到一個倒扣著的雪橇,上面捆著的東西,散落一地。
在帳篷不遠處,一個黑色的洞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著水。
「是悍匪那撥人。」
耿向暉放下望遠鏡。
「他們想從湖面上穿過去。」
「這幫蠢貨!」
帕夏罵了一句。
「他們為什麼不跟我們一樣,走山脊?」
「因為他們不知道冰面會裂。」
耿向暉說道。
「而且他們一定很著急。」
安德烈接過話。
「地圖上從湖面過去,是最近的路。」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馬大力問。
「還走山脊嗎?這上面風太大了。」
耿向暉沒說話,他重新拿著望遠鏡,還在觀察著湖面。
突然,他的鏡頭停住了。
在那個塌陷的冰窟窿邊緣,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厚重的防寒服,臉朝下趴在冰面上,一動不動。
「安德烈,你看那個人。」
耿向暉把望遠鏡遞過去。
安德烈重新舉起望遠鏡,他調整著焦距。
「看到了,媽的,他凍死在那了。」
「他手裡拿的是什麼?」
安德烈又看了一會兒。
「看不清。」
耿向暉說道,隨之心裡一動。
「走,咱們下去。」
「下去?」
帕夏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瘋了?那冰面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全塌了!」
「不去湖中心,我們沿著湖邊走。」
耿向暉的語氣,不容置疑。
「從湖邊繞過去。」
安德烈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馬大力自然是聽耿向暉的。
只有帕夏哭喪著臉,一百個不情願,但最後還是被安德烈拖著,一起下了山。
湖邊的雪,又濕又軟,一腳踩下去,雪水能沒過腳踝。
四個人走得異常艱難。
冰面碎裂的聲音,就在耳邊一聲接著一聲。
「快點走!」
耿向暉催促著。
就在這時,走在最後的帕夏,突然腳下一滑。
「啊!」
他整個人,都朝著湖裡滑了過去。
「拉住我!」
帕夏吼道。
安德烈往前沖了兩步,腳下也是一滑,差點跟著栽下去。
馬大力反應最快,他整個人趴在雪泥里,伸出胳膊,一把抓住了帕夏的腳踝。
「別亂動!」
馬大力吼了一聲。
耿向暉沒動,他的目光,越過在地上掙扎的帕夏,看向湖面。
湖邊的冰層,因為帕夏的墜落,又裂開了一道新的口子。
「耿哥!」
馬大力一個人,不可能把一百多斤的帕夏拖上來。
「安德烈,拿繩子。」
耿向暉非常冷靜的說道。
安德烈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從背包里解繩子。
耿向暉走到馬大力旁邊,看了一眼帕夏。
帕夏半個身子已經泡在冰水裡,臉凍得發紫,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耿向暉沒管他,他接過安德烈遞過來的繩子,一頭繞在自己腰上,打了個死結,另一頭扔給馬大力。
「綁在他身上。」
「綁在他身上。」
「好!」
馬大力把繩子在帕夏的腋下繞了兩圈,也打了個死結。
「一,二,三,拉!」
耿向暉雙腳死死踩進雪泥里,腰部發力,整個人往後仰。
馬大力也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兩個人合力,終於把帕夏從湖邊拖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