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的那個呢?」
馬大力問道。
他看著耿向暉手裡那張泛黃的照片,又瞅了瞅地上那半截人骨頭。
「對啊,三個人合影,總得有個人按快門吧。」
敖魯說道,他從耿向暉手裡拿過那張照片。
「我阿爸他們,進山的時候,就是四個人。」
耿向暉看向敖魯的臉上。
這個鄂倫春男人,從提起他阿爸開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才算有了點變化。
「你阿爸,是跟蘇聯人一起進的山?」
「嗯,兩個生意人,一個蘇聯來的地質專家,還有我阿爸,他是嚮導。」
敖魯把照片還給耿向暉。
馬大力打量著四周。
「哥,這,這地方太邪性了,又是狼窩又是死人骨頭的,咱還是趕緊撤吧,天亮了再說。」
「走。」
耿向暉把照片和筆記本塞進懷裡,他也不想在這死過人的狼窩裡多待。
三人轉身,就準備往洞口退。
「等等。」
耿向暉突然停住,他手裡的電筒,沒有照向洞口,反而轉向了洞穴的最深處。
最深處那裡,眼前是一片漆黑。
「怎麼了,耿哥?」
「有風。」
耿向暉說道。
「風?」
馬大力把手伸到半空,啥也沒感覺到。
「哪有風啊?」
「你聽。」
耿向暉關掉了手電。
過了幾秒,一陣嗚嗚聲從洞穴深處傳了過來。
「這狼窩還有後門?」
馬大力罵了一句。
敖魯已經走了過去,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撮獸毛,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不是狼。」
他說道。
「是狍子毛,這裡,是它們的逃生通道。」
耿向暉重新打開手電,光柱照過去。
在洞穴最深處的一堆亂石後面,果然有一個僅容一人走著通過的縫隙。
「走,進去看看。」
「還進啊?」
馬大力臉都白了。
「哥,這萬一是個死胡同,萬一那邊也是個狼窩,咱們不就成了瓮中之鱉了?」
「那張照片,那截骨頭,還有這個本子,都是從這個洞裡找到的。」
耿向行看著那個縫隙。
「他們,很可能就是從這裡進去的。」
敖魯二話不說,把複合弓背好,第一個就朝那條縫隙走了過去。
馬大力端著槍,跟了上去。
縫隙很窄,只能側著身子走,走了大概十幾米,前面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個更大的洞。
「這他媽哪是狼窩啊,這是個山洞啊。」
馬大力用手電四處照著。
手電光所及之處,全是奇形怪狀的石頭。
「不對。」
敖魯的聲音,在空曠的洞裡,帶起了回音。
他指著他們腳下的地面。
「你看。」
地上,有兩道清晰的拖拽痕跡,像是有人拖著什麼重物,往洞深處去了。
痕跡很老了,上面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有人來過。」
耿向暉順著那兩道拖痕,往前照去。
光柱的盡頭,他們看到了一個東西。
一個被丟棄在角落裡的,破舊的鐵皮箱子,上面還印著紅色的十字。
是醫藥箱。
馬大力跑過去,一腳踹開。
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幾團用過的,已經變成黑褐色的繃帶。
「哥,你看這牆上!」
馬大力又有了新發現。
在醫藥箱旁邊的岩壁上,有人用刀,刻了幾個歪歪扭扭的俄文字母。
下面,還有一個箭頭,指向溶洞更深處。
「這寫的是啥?」
耿向暉也看不懂,他看向敖魯。
敖魯搖了搖頭。
「我阿爸只教過我怎麼在林子裡活下去,沒教我認字。」
「不管寫的啥,這箭頭總不會錯。」
耿向暉說道。
「走。」
三人順著箭頭指示的方向,繼續往裡走。
越往裡走,地勢越低,空氣也越來越冷,冷得刺骨。
「這,這地方怎麼跟冰窖似的?」
馬大力裹緊了身上的棉大衣,說話都帶著白氣。
走了大概幾十米,前面沒路了。
一堵巨大的冰牆,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沒路了?」
馬大力用槍托,敲了敲冰牆,發出梆梆的悶響。
「不對。」
耿向暉把手電光,貼著冰面,從下往上掃。
「你看那是什麼?」
就在冰牆離地大概一人高的位置,手電光下,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黑色的輪廓。
那輪廓,是一個被凍在冰牆裡面的人。
「我干!」
馬大力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
「鬼,鬼啊!」
那個人,保持著一個掙扎的姿勢,雙手向前伸著,臉上的表情猙獰,因為隔著厚厚的冰層,看得不真切。
他身上的衣服,就是照片裡那三個人穿的那種厚棉襖。
耿向暉強壓下心裡的震動,他走上前,手貼在冰冷的牆面上。
「不是鬼,是個死人。」
敖魯也上前,看著那個被冰封的人影。
過了很久,他搖了搖頭。
「不是我阿爸。」
「也不是那個蘇聯人。」
耿向暉說道,他記得照片上那個蘇聯人的大鼻子。
「是那兩個生意人里的一個。」
馬大力從地上爬起來,湊了過來,他還是不敢離太近。
「這人,是怎麼被凍進去的?這,這也太邪門了。」
耿向暉的目光,從那人上移開,落在了冰牆的底部。
「這不是天然形成的冰。」
他說著,從背包里,拿出了工兵鏟,對著冰牆的底部,用力鑿了下去。
當!
工兵鏟和冰面相撞,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點。
「哥,你這是幹啥?」
「我想看看,這冰下面是什麼。」
耿向暉沒放棄,他卯足了勁,一鏟,一鏟地鑿著。
敖魯也抽出自己的剝皮小刀,蹲下身,在另一處冰面上,用力地刮擦。
只有馬大力,端著槍,緊張地看著四周的黑暗。
鑿了十幾分鐘,耿向暉累得滿頭大汗。
咔嚓!一聲脆響。
他身前的那塊冰,裂開了一道縫。
耿向暉用工兵鏟一撬,一塊人頭大的冰塊,被他撬了下來。
冰塊下面是一片黑色的,表面是金屬光澤的東西。
手電光照上去,那東西反射出點點金色的光芒。
「這是……狗頭金?」
馬大力眼珠子都直了,他忘了害怕,立刻湊了過來,伸手就想去摸。
耿向暉一把拍開他的手。
「這不是金子,是黃銅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