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向暉心裡一沉。
對方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他們的底細不簡單。
「哥們兒幾個，眼力真好。」
馬大力把槍口微微抬高。
「我們是啥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不想惹事。」
「惹事？」
領頭漢子哈哈一笑。
「兄弟，這山里，不是你想不想惹事，是事找不找你。」
他往前走了兩步。
「這片林子，是我們哥幾個的地盤，你們進來打食，沒跟我們拜碼頭，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
馬大力冷笑。
「這大興安嶺是你家開的？我們打個獵，還得跟你報備？」
「你這兄弟，火氣有點大啊。」
領頭漢子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他身後的四個人，手裡的火銃，也跟著抬高了幾分。
「我兄弟年輕，不會說話。」
耿向暉開口，他拍了拍馬大力的肩膀，示意他別衝動。
「大哥，我們是外地來的，不懂這兒的規矩。」
「這頭貂熊，就當是見面禮了，孝敬幾位大哥。」
耿向暉指了指地上的皮子和剩下的肉。
領頭的漢子，看著地上的貂熊皮，眼睛裡閃著光，但他沒動。
「一張皮子，就想把我們打發了？」
他用獵刀的刀尖，點了點耿向暉的背包。
「你那包里，鼓鼓囊囊的，裝的什麼好東西啊？拿出來讓哥哥們開開眼？」
耿向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們一直在這附近。
剛才發生的事情，很可能被他們看見了。
「沒什麼，就是點乾糧和換洗的衣服。」
耿向暉說道。
「是嗎？」
領頭的漢子，一步步朝他逼近。
「我這人，就喜歡看個熱鬧。」
「你不拿出來，我就自己動手了。」
他身後的四個人，也跟著往前圍了過來，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
「我看誰敢動！」
馬大力把槍栓拉得嘩啦響。
「有種就上來試試！看是你們的破鐵管子快，還是老子的半自動快！」
敖魯一直沒說話，他背後的複合弓，不知何時已經握在了手裡，一支黑色的三棱破甲箭，就扣在指間。
那領頭的漢子，腳步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馬大力手裡的槍，又看了看敖魯手裡的弓箭。
「半自動，好槍。」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不過，槍再快，能有幾發子彈啊？」
「我們哥們兒五個，換你們三個，好像也不虧。」
「你他媽……」
馬大力剛要罵。
「放下。」
敖魯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看著那個領頭的漢子。
「我們走，東西，都給你們。」
馬大力猛地回頭看著敖魯。
「敖魯兄弟，你說啥呢？咱們跟他們拼了！」
「我讓你放下。」
敖魯重複了一遍，他的眼神很冷，是看著馬大力說的。
耿向暉也愣住了。
他沒想到，第一個服軟的，竟然會是敖魯。
「還是這位兄弟識時務。」
領頭的漢子笑了。
「把槍，弓，還有那個包，都扔過來。」
「然後，你們就可以滾了。」
馬大力看著敖魯，又看看耿向暉，一臉的不甘心。
耿向暉沖他微微搖了搖頭，他看懂了敖魯的意思。
現在動手，他們沒有任何勝算。
對方五個人，五桿槍，距離又這麼近。
一旦開火，他們三個一個都活不了。
「好。」
耿向暉開口，他慢慢地，把背上的背包，解了下來放在地上。
「槍，我們也要帶走。」
「你跟我談條件？」
那漢子眉毛一挑。
「沒了槍，我們走不出這林子。」
耿向暉看著他。
「背包里的東西，都給你們，這張皮子，也給你們。」
「我們只要槍，大家各退一步。」
那漢子想了想。
「行。」
「先把包扔過來。」
耿向暉用腳，把那個裝著銅球和筆記本的背包，朝他們踢了過去。
那漢子身邊的一個人，立刻上前，把包撿了起來，打開翻了翻。
「大哥，裡面有個銅疙瘩，還有個本子。」
那漢子接過銅球，在手裡掂了掂，又借著手電光看了看。
「這玩意兒不是金的？」
「大哥好眼力。」
耿向暉面不改色地胡扯。
「就是個黃銅的，不值錢，陪葬的玩意兒。」
那漢子沒說話，他又翻開那本筆記本，看了看裡面的星圖。
「你們是倒斗的？」
「混口飯吃。」
耿向暉含糊地應了一句。
「行了，東西我們收下了。」
那漢子把銅球和本子，揣進自己懷裡，又用刀尖指了指地上的貂熊皮。
「這個，也帶上。」
「你們，可以滾了。」
「記住，別讓我在山裡再看見你們。」
耿向暉沒說話，他沖馬大力和敖魯使了個眼色，三個人端著槍，一步步地，慢慢往後退。
那五個人也沒有追。
退出去大概一百多米，徹底看不見對方的身影了，馬大力才停下腳步，一拳砸在旁邊的樹上。
「他媽的！就這麼算了？」
「那銅球，那本子，就這麼給他們了？哥！那可是寶貝啊！」
「不能就這麼慫了啊！東西都讓他們搶走了，那銅球，那本子，還有那張貂熊皮！就這麼算了？」
馬大力說道。
「誰說算了？我們當然不能這麼放過他們。」
耿向暉的目光，轉向那伙人消失的方向，那片漆黑的林子。
「他們走不遠。」
敖魯指了指地上一片不起眼的腳印。
「這夥人，腳底下不乾淨，有股子松油，還有股野豬的膻味。」
「他們在山裡，應該有個固定的窩。」
耿向暉點了點頭，他看懂了敖魯的意思。
這夥人，不是臨時的劫匪。
他們是這片林子的地頭蛇，是專業的。
專業的，就有專業的習慣。
「走。」
耿向暉只說了一個字，帶頭走進了黑暗。
「走？哥，往哪兒走啊？」
馬大力趕緊跟上，一臉的懵。
「他們人都沒影了，咱們上哪兒追去？」
「不用追。」
耿向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他們會停下來。」
「他們剛得了手，現在，肯定要找個安全的地方，看看搶到的是什麼寶貝，順便喝點酒，慶祝一下。」
馬大力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哥，你的意思是，咱們抄近路，去堵他們？」
「我知道有個地方，他們一定會去。」
敖魯默默地跟在耿向暉身後，突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