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一言不發,在黑暗的林子裡,快速穿行。
耿向暉沒有打手電。
大概走了一個多小時,敖魯突然停了下來。
他站在一處山脊的最高點,朝下面指了指。
「就在那兒。」
馬大力探出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下面,是一個三面環山的小山谷,谷底,有一小堆篝火,火光在夜色里一閃一閃的。
五條人影,正圍著火堆,喝酒吃肉,吹牛打屁。
「我干!哥,真讓你說著了!他們真在這兒!」
馬大力興奮地壓低聲音,伸手就要把槍從背上摘下來。
「別動。」
耿向暉按住他。
那伙人,把搶來的東西,都堆在篝火旁。
那個領頭的漢子,正把那顆青銅球,拿在手裡,借著火光,翻來覆去地看。
「大哥,這破銅疙瘩,到底是個啥玩意兒?沉甸甸的,也不像金子啊。」
旁邊一個瘦子,啃著一塊烤肉,含糊不清地問。
「管他是什麼,看著就不是便宜貨。」
領頭的漢子,用獵刀的刀尖,在銅球上颳了刮,只留下一道白印。
「等回去,找個懂行的掌掌眼,說不定,比那張貂熊皮還值錢。」
他又拿起那本星圖筆記,翻了兩頁。
「還有這個,神神叨叨的,畫的都是鬼畫符,這幫孫子,肯定是倒斗的。」
「大哥,那咱們這回可發了!」
「發個屁!這點東西,夠塞牙縫的?」
領頭的漢子,往火堆里吐了口唾沫。
「等明天,把這片林子再捋一遍,我就不信,他們沒藏點別的好東西。」
山脊上,馬大力聽得牙根痒痒。
「這幫狗日的,還想黑吃黑!」
「哥,還等什麼?動手吧!」
「他們喝了酒,又剛得了手,現在是他們最鬆懈的時候。」
耿向暉扭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敖魯。
「敖魯,三點鐘方向,那個拿著銅球的,是領頭的,你有多大把握一箭封喉?」
敖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沒有絲毫猶豫。
「十成。」
「好。」
耿向暉又轉向馬大力。
「大力,你負責最左邊那個,正在撒尿的,我負責最右邊,靠著石頭打瞌睡的。」
他低聲說道。
「聽我口令,敖魯的箭一出手,我們兩個立刻開槍,不要猶豫打完就換地方。」
馬大力聽得熱血沸騰,重重地點了點頭。
「哥,你放心!」
「記住,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耿向暉說完,慢慢地,把SKS半自動步槍的保險,打開了。
山谷里,那伙人還在吹牛。
「大哥,等咱們把這山頭盤下來,也學學城裡人,蓋個磚瓦房,再娶個婆娘!」
「娶個屁!城裡的娘們,哪有山裡的野味帶勁!」
領頭的漢子,把手裡的銅球往懷裡一揣,又灌了一大口酒。
「等明天天亮,咱們就……」
他的話,永遠說不完了。
山脊上,耿向暉冰冷的聲音響起。
「動手。」
嗡,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弓弦震動聲。
那領頭的漢子,身體猛地一僵,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脖子上,憑空多出來的一截黑色箭羽。
他想喊,嘴巴張開發不出聲音。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噴了出來。
他一頭栽進面前的篝火里。
「大哥!」
旁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從黑暗的山脊上傳來。
正在撒尿的那個,和靠著石頭打盹的那個,腦袋上,各自爆開一團血霧,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變故,只在一瞬間。
剩下那兩個人,徹底懵了。
「有埋伏!」
其中一個瘦子,怪叫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抓扔在地上的火銃。
嗖!又一支箭,從黑暗中射來,精準地穿透了他的手掌,把他那隻手,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啊!」
悽厲的慘叫,劃破了夜空。
最後剩下的那個人,魂都嚇飛了,他連槍都不要了,轉身就想往林子裡跑。
耿向暉怎麼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砰!
槍響。
那人跑出去沒兩步,後心炸開一個血洞,一個趔趄,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只有篝火,火焰里,還烤著一具屍體。
「走,下去看看。」
耿向暉端著槍,第一個從山脊上滑了下去。
另外二人緊隨其後。
馬大力走到那個被箭釘住手的瘦子面前,那傢伙還在地上抽搐,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媽的,還想黑吃黑?」
馬大力抬起腳,一腳踹在他腦袋上。
那瘦子腦袋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耿向暉沒管這些,他快步走到那具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旁,一腳把屍體從火堆里踹了出來。
然後,他用槍管,在那屍體滾燙的懷裡,把那個青銅球,和那本筆記本,撥了出來。
銅球被燒得滾燙,他顧不上這些,用衣角墊著,拿了起來,仔細檢查了一遍,還好,只是外表燻黑了,沒有損壞。
筆記本也只是邊緣被燎了一點。
他把東西重新塞回自己的背包,這才鬆了口氣。
馬大力興奮地跑了過來,他把那幾杆破火銃,還有那把獵刀,都收繳了過來。
「把屍體,都扔遠點,別讓野獸聞著味兒過來。」
敖魯默默的拖著一具屍體,朝林子深處走去。
馬大力也收起了嬉皮笑臉,開始幹活。
耿向暉蹲下身,開始檢查那個領頭漢子的屍體。
他想看看,這夥人的來路。
「哥,搜完了,這幫窮鬼,就那點糧票和錢。」
馬大力把從屍體上搜刮來的一個布袋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連塊手錶都沒有,白瞎了這幾顆子彈。」
耿向暉蹲在那具燒焦的屍體旁,用匕首的刀尖,挑開那人被燒得黏在皮肉上的爛衣服。
馬大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捂住了鼻子。
「哥,都燒成這樣了,還能看出啥來?」
耿向暉用的刀尖,在那屍體的脖頸和肩膀處,仔細地刮著。
他想找找看,有沒有刺青之類的標記。
他又抓起那人的一隻手。
「敖魯,你過來看看。」
耿向暉喊了一聲。
一直沉默地站在暗處的敖魯,走了過來,蹲下身。
「你看這手。」
耿向暉用刀尖,指著屍體的手掌和手指。
「這手上的繭子,不像是莊稼人,也不像是打獵的。」
敖魯伸出自己的手,和那隻燒焦的手掌比了比。
他的手上也有老繭,但位置和形狀,明顯不同。
「虎口,食指。」
敖魯的聲音很低。
「是槍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