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這帳算得不對吧？」
馬大力把槍管上沾的血，在石頭上使勁蹭了蹭。
「放走那幾個活口，不是放虎歸山嗎？他們回去一咋呼，下回來的，就不是十幾個人了。」
「不，告訴他們，名單，我拿回來了。」
耿向暉的聲音很平。
馬大力聽得雲裡霧裡。
他只知道，放走了敵人，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哥，我讀書少，你別跟我繞彎子，咱們現在怎麼辦？還在這兒等著他們搬救兵來？」
「不，咱們也走。」
耿向暉說完，轉身就朝那個他們鑽出來的狗洞走去。
「先離開這兒，找個安全的地方。」
敖魯一直沒說話，他早就把自己的弓和箭壺背好，默默地跟在最後面。
三個人原路返回，從那條狹窄的一線天退了出去。
「哥，咱們辛辛苦苦把這幫孫子干趴下了，連他們身上的好東西都不搜刮一下？那幾桿槍，看著都還挺新的。」
馬大力一邊在亂石堆里蹦躂，一邊還在念念不忘。
「不乾淨。」
走在最前面的敖魯，頭也不回地說了兩個字。
「啥不乾淨？」
「他們的底細，不乾淨。」
耿向暉替他解釋。
馬大力不吭聲了。
他雖然衝動，但不是傻子。
三個人在山裡，又繞了幾個鐘頭，天色都快中午了，才在一個極其隱蔽的山洞裡停了下來。
「行了，今天就在這兒歇著。」
耿向暉把身上沉重的背包卸下來，長出了一口氣。
他小腿上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馬大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水壺擰開，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哥，現在安全了，你跟我交個底，你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耿向暉從背包里，把那張用油布包著的名單，拿了出來。
「這張紙，是他們的殺人的證據。」
他把名單展開。
「現在證據在我們手裡。」
「他們不知道我們是誰，也不知道我們有幾個人，只知道東西丟了，人也折了一大半。」
「你說，他們回去，會怎麼跟主子交代？」
馬大力想了想。
「那肯定得添油加醋啊，說咱們是天兵天將下凡，三頭六臂，刀槍不入。」
「對。」
耿向暉的嘴角，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他們越是把我們說得厲害，他們的主子，就越是不敢輕舉妄動。」
「在摸清我們的底細之前，他們不敢再派這種小魚小蝦過來送死。」
「這就給我們爭取了時間。」
耿向暉說道。
馬大力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衝著耿向暉，豎了個大拇指。
「哥，還是你心眼多。」
他嘿嘿一笑。
「我這腦子，就只能想到打打殺殺。」
耿向暉沒理他的吹捧，他從懷裡，又掏出了那四個半圓形的青銅羅盤。
「敖魯，你過來。」
一直靠在洞口警戒的敖魯，走了過來。
「你看這個，你還記不記得，昨天晚上，那伙人說的話？」
敖魯想了想。
「他們說，我們是倒斗的。」
「對，倒斗的。」
耿向暉說道。
「如果這個東西，真的是從某個古墓里出來的。」
「敖魯，你們打獵的，聽過這附近有大墓沒？」
耿向暉抬頭問道。
敖魯思忖片刻。
「老輩人說，這山里埋著不該埋的東西，沒名沒姓，進去了就出不來。」
他心裡盤算，前世這時候，大興安嶺沒出過什麼大墓被盜的新聞，倒是有過幾次大規模的山火和失蹤案。
難不成，那些事兒都跟這玩意兒有關？
馬大力把啃乾淨的骨頭一扔，湊了過來。
「不該埋的東西？敖魯兄弟，你說明白點，是啥？老墳啊？」
敖魯繼續說道。
「老輩人說，那是龍睡的地方，驚醒了，要出大事。」
「龍睡？」
耿向暉重複了一遍這倆字。
他把那顆青銅球托在手心，開始思索起來。
「哥，你琢磨啥呢？還真有龍啊？」
馬大力看耿向暉不說話，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管他龍不龍的，有寶貝就行！咱們干他一票，下半輩子都不愁了！」
「那我們就找到那個龍睡的地方。」
耿向暉站起身，把銅球收了起來，看向敖魯。
這個計劃，最關鍵的人是他。
沒有敖魯這個山裡的活地圖，他們寸步難行。
敖魯沉默了很久。
「我爺爺說過，那地方，在山的另一邊。」
「太陽照不到的地方。」
「那裡，沒有活物。」
他抬起頭，看著耿向暉。
「你們真要去？」
「非去不可。」
耿向暉的回答，沒有一點猶豫。
敖魯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地上站起來。
「走吧。」
他只說了兩個字。
「去哪兒？」
馬大力問。
「先離開這裡，找個能看清星星的地方。」
耿向暉替他回答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從死人身上拿來的筆記本。
「這個東西，是地圖。」
他把本子翻開。
「這些星星，就是路標。」
三個人沒有再耽擱，立刻收拾東西，離開了這個山洞。
敖魯在前面帶路，在密林里穿梭，不發出一點聲音。
天黑透的時候，他們爬上了一座光禿禿的山頂。
這裡的視野極好，頭頂上，是漫天的繁星。
「就是這兒了。」
耿向暉把背包放下，拿出那本筆記本和青銅球。
馬大力點起一小堆篝火。
「哥，這上面畫的歪歪扭扭的，到底怎麼看？」
馬大力把腦袋湊過去。
筆記本上每一幅星圖都極其潦草，但關鍵的幾顆星都用一個圈，特別標註了出來。
「你看這幅。」
耿向暉指著第一頁。
「這是夏天的星空，熊星的位置在這裡。」
他又指了指頭頂。
「現在是冬天，熊星在那邊。」
「這不廢話嗎？」
馬大力說道。
「季節不一樣，星星的位置當然不一樣。」
「對。」
耿向暉又翻了一頁。
「你看這幅，旁邊畫了個小太陽，這代表白天。」
「白天怎麼看星星？」
「白天看太陽，晚上看星星。」
敖魯補充了一句。
「靠影子，也能定方向。」
耿向暉點了點頭，他把那顆青銅球，放在筆記本旁邊。
「這球，是個羅盤，這本子，是說明書，球上的星圖，和本子上的，能對上。」
耿向暉把銅球在手裡轉了轉。
「他們拿著這個東西，按照本子上的時間和方位，就能找到那個地方的入口。」
「那入口在哪兒？這本子上，只有星圖和符號，一個字都沒有，這他媽的，不是白費勁嗎？」
馬大力泄了氣。
「天這麼大，山這麼大，咱們上哪兒找去？」
耿向暉拿起筆記本，一頁一頁地，慢慢翻著。
他總覺得，自己漏了什麼東西。
「哥，你說，這玩意兒，會不會跟山勢有關係？」
敖魯突然開口。
「我們打獵，看星星，也看山，什麼山，長什麼東西，養什麼野獸，都是有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