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這麼抱著,誰也沒說話。
隨後,耿向暉拉著她在桌邊坐下。
他把背上那個帆布包,放在桌子上。
嘩啦。
他把包里的東西,倒了出來。
幾件換洗的衣服,一些罐頭,還有……
七八個金燦燦的馬蹄金子。
白微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她看著那金子,又抬頭看了看耿向暉。
「向暉,這,這是什麼?」
白微的聲音都在抖。
「金子。」
耿向暉說道。
「我們也是萬元戶了。」
白微不敢想自己的丈夫能去了十幾天回來就是萬元戶。
這個年代,為了錢,把腦袋掖褲腰帶上的人,太多了。
「你想什麼呢?」
耿向暉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沓厚厚的,嶄新的大團結。
「看見沒。這也是掙來的。」
那沓錢,少說也有千把塊。
白微的瞳孔縮了一下。
一千塊,她當老師,不吃不喝,得攢多少年?
「我今天去供銷社,買肉,買奶粉,再扯幾尺好布,給你做身春天的新衣裳。」
耿向暉把錢往桌上一拍。
白微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再問。
隔天早上,耿向暉又起了個大早。
吃完早飯,耿向暉揣著錢,拎著個布袋子,溜達著就往村裡的供銷社去了。
清早的樺林溝,炊煙裊裊。
路上碰見幾個早起下地的村民,看見耿向暉,熱情的打招呼。
耿向暉也不在意,一直到了鎮上的供銷社,徑直推開了木門。
供銷社裡,櫃員小劉跟來買東西的王翠花聊得熱火朝天。
「……哎呦,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昨天就打回來兩隻兔子,那皮毛,油光水滑的……」
王翠花說得眉飛色舞。
小劉瞥了一眼進來的耿向暉。
「買啥?」
「豬肉,五花三層的,給我來十斤。」
耿向暉開口。
嗑瓜子的聲音停了。
聊天的聲音也停了。
「你說啥?幾斤?」
小劉懷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十斤。」
耿向暉重複了一遍。
「十斤肉,你吃的完嗎?」
小劉的嘴角,撇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別是睡糊塗了,跑這兒說胡話來了。」
耿向暉伸手從懷裡掏出那沓錢,啪的一聲,拍在玻璃櫃檯上。
大團結,堆成了一座小山。
小劉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王翠花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些,夠嗎?」
耿向暉問道。
「夠,夠!太夠了!」
劉翠臉上的表情,立刻換了副嘴臉,從嘲諷變成了諂媚。
她手忙腳亂地從櫃檯後面跑出來,拿起掛在牆上那塊帶著油污的抹布,使勁擦著櫃檯。
「哎呦,向暉兄弟,你看我這眼神,快坐,快坐。」
耿向暉拉開一張長凳,大馬金刀地坐下。
「除了肉,雞蛋,有多少我要多少。」
「奶粉,麥乳精,也給我包起來。」
「那兩瓶西鳳酒,我也要了。」
「還有那個帶水果的蛋糕,對,就那個也拿上。」
耿向暉每說一樣,小劉就跟小雞啄米似的點一下頭。
王翠花的眼珠子,都快跟著耿向暉的手指頭飛出去了。
「向暉,你,你這是……」
王翠花湊了過來,臉上堆滿了笑。
「你這是在哪兒發大財了?跟嫂子說說?」
「我還是上山打獵啊,你家李哥知道的。」
「我的天爺,打獵能掙這麼多錢?」
王翠花的聲音都變調了。
「沒多少,也就夠我們家白微,下半輩子吃喝不愁吧。」
耿向暉說得輕描淡寫。
劉翠手腳麻利地,把耿向暉要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打包好。
「向暉兄弟,一共是,一百二十三塊六毛。」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
耿向暉從那沓錢里,數出幾張,遞了過去。
「不用找了,剩下的,給我來點糖塊,水果糖,巧克力,都裝上。」
「好嘞!」
耿向暉拎著大包小包從供銷社走了出來。
他前腳剛走,王翠花後腳就衝出了供銷社,朝著村東頭就跑。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耿向暉買東西花了一百多塊!」
耿向暉自然不知道王翠花給自己宣傳,只拎著東西,不緊不慢地往家走。
快傍晚了回到家。
他推開家門。
白微正坐在院子裡,洗著衣服。
看到耿向暉拎著那麼多東西回來,她手上的動作停了。
「你……」
「說了,讓你過上好日子。」
耿向暉把東西,一樣一樣地往屋裡搬。
豬肉,雞蛋,奶粉,麥乳精,還有那瓶她只在縣裡見過一次的西鳳酒。
白微跟在他身後,看著堆滿半張桌子的東西,瞠目結舌。
「向暉,你不用這樣的。」
「用。」
耿向暉把那個紙包的蛋糕,放在她面前。
「嘗嘗,甜的。」
白微撕開油紙,捏起一小塊,放進嘴裡。
耿向暉把肉都拿出來,切了一大塊,準備晚上做紅燒肉。
他剛把鍋燒熱。
院子門,被人咚咚咚地敲響了。
「誰啊?」
耿向暉皺了皺眉。
白微走過去,打開了院門。
門口站著一個人,是劉村長。
劉村長背著手,臉色不太好看,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耿向暉,又看了看屋裡桌上堆著的東西。
「向暉啊。」
劉村長說道。
「村里都傳遍了,說你發財了?」
「你出來一下,到大隊部來一趟。」
「有點事,想跟你問問清楚。」
耿向暉放下手裡的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他回頭看了眼屋裡,白微的臉上全是擔憂。
「沒事,我去去就回。」
耿向暉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跟著劉村長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