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北村綜合醫院。
急診大樓的走廊里,充斥著令人心慌的消毒水味,。
那是死亡與新生交織的味道。
「噠噠噠噠!」
一陣凌亂且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三井壽沖在最前面。
曾經不可一世的不良少年此刻臉上全是驚恐,活像個丟了魂的孩子。
後面跟著宮城良田、流川楓,還有跑掉了鞋跟的櫻木花道。
「在這邊!」
宮城嗓子啞得厲害,指著走廊盡頭的特護病房。
眾人猛地急剎車,鞋底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眼睛死死盯著病房門口。
那裡站著兩個人。
林北靠在牆上,雙手插兜,平日裡那股子懶散勁兒蕩然無存。
他低著頭,劉海遮住了眉眼。
整張臉冷峻得像是一塊剛出庫的凍肉,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旁邊,彩子手裡攥著紙巾,眼角通紅,顯然是剛哭過。
「完了……」
三井壽心裡「咯噔」一下,腳底板竄上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
這氣氛,這表情,這架勢。
難道……
「老爹!!」
櫻木花道再也忍不住,一聲悲鳴,像頭失控的蠻牛一樣撞開了病房大門。
「老爹你不能死啊!」
「天才還沒帶領湘北稱霸全國啊!」
「我的漢堡還沒人請客啊嗚嗚嗚!」
其餘幾人也紅著眼眶沖了進去。
流川楓咬著牙,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然而。
衝進病房的瞬間,所有人的動作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畫面定格。
原本預想中蓋著白布的悽慘畫面並沒有出現。
病床上,安西教練穿著病號服,正安詳地躺在被窩裡。
那標誌性的圓滾滾肚皮,正隨著呼吸有節奏地起伏,像個充氣過足的氣球。
「呼——嚕——」
「呼——嚕——」
巨大的打呼嚕聲,在安靜的病房裡迴蕩,甚至吹得嘴邊的白鬍子一翹一翹的,自帶BGM。
眾人:「……」
櫻木花道張著大嘴,眼淚還掛在腮幫子上,整個人僵成了一座滑稽的石雕。
三井壽尷尬得想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這……
「噓——」
病床邊,一位穿著和服、氣質溫婉的中年婦人站起身,豎起手指放在唇邊。
「小聲點,他剛剛才睡著。」
師母看著這群滿頭大汗、神色慌張的大男孩,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眾人機械地轉過頭。
幾十道殺人般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門口的林北身上。
教練只是睡著了。
你在門口擺著一張死人臉給誰看?!
剛才那副要把人送走的架勢是幾個意思?!
林北倚著門框,感受到眾人的怨念,面無表情地聳了聳肩,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
「看我幹嘛?我又沒說老頭子掛走了。」
「你……」
三井氣得想打人。
但顧忌這是醫院,只能硬生生把一句國罵咽回去,憋得臉紅脖子粗。
木暮公延推了推眼鏡,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壓低聲音:「師母,教練他……不要緊吧?」
「暫時沒事了。」
師母輕輕幫安西教練掖了掖被角,動作熟練又輕柔。
「是老毛病了,心臟稍微有點負荷過大。」
「醫生說幸虧送來得及時,林北同學安排的專家也非常專業。」
說到這,師母感激地看了一眼林北。
「不過,醫生建議還要做一些詳細檢查,得住院觀察兩三天。」
師母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對不起啊,各位同學。」
「現在正是縣大賽的關鍵時刻,應該還有比賽吧?」
「他卻偏偏在這個時候……」
「不!您千萬別這麼說!」
木暮連忙擺手,眼眶發熱,聲音哽咽。
「是我們沒照顧好教練,讓他操心了。」
「對不起,忘了自我介紹。」
木暮直起腰,恭敬地鞠了一躬,「我是球隊的副隊長,木暮公延。」
「我知道你。」
師母微笑著點點頭,目光逐一掃過在場的每個人,仿佛在看自家的孩子。
「木暮同學,那個紅頭髮很有精神的是櫻木同學,旁邊那是流川楓同學,那是三井同學,還有宮城同學……」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還在抹眼淚的彩子身上。
「最後這位,是美麗的彩子經理,對吧?」
彩子一愣,臉瞬間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
「哎呀,師母您才是大美人呢~我都哭花臉了。」
「呵呵呵。」
師母掩嘴輕笑,那笑聲讓病房裡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師母,您……怎麼都認識我們?」宮城良田撓了撓頭,有些受寵若驚。
畢竟安西教練平時話不多,也不像是會回家聊八卦的人。
師母走到窗邊,給花瓶里的百合花換了換水,眼神里透著追憶。
「其實,我偶爾也會偷偷去球館看比賽的。」
「所以大家的長相,我都記得很清楚。」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以前他在大學任教的時候,被稱為『白髮鬼』,那時候的他很嚴厲,也很痛苦。」
「那時候我完全沒想過去看比賽,因為我不喜歡看他皺著眉頭的樣子。」
師母轉過身,看著病床上熟睡的丈夫,眼神變得無比柔和。
「但是……最近他好像很快樂。」
「快樂?」
「老爹平時除了呵呵呵,就是揉下巴,哪裡快樂了?」
櫻木花道眨巴著眼睛,指著安西教練的肚皮。
「是真的哦。」
師母看著這群朝氣蓬勃的少年。
「以前他回家,總是沉默寡言。」
「但最近,他會跟我說,今天有個紅頭髮的小子又幹了什麼事,有個叫林北的很厲害,有個冷冰冰的小子球技又進步了,還有以前的學生回來了……」
「他說這些的時候,眼睛裡是有光的。」
師母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三井壽低下頭,拳頭攥得更緊了,指甲掐進了肉里。
流川楓看著安西教練的白髮,眼神閃爍。
原來,在這個總是笑眯眯的老人心裡。
他們這群問題兒童,有著這麼重的分量。
「所以,我也變得喜歡去看比賽了。」
師母笑著,眼角帶著歲月的溫柔紋路。
「因為我想看看。」
「究竟是一群什麼樣的孩子,能讓這個固執的老頭子,重新找回籃球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