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宮城煩躁地踢飛一顆石子。
他停下腳步,雙手死死插在寬大的褲兜里,肩膀垮塌。
哪還有半點平時在球場上桀驁不馴的特攻隊氣場。
「怎麼了,特攻隊長?」彩子停下腳步,紙扇停止了晃動。
作為球隊經理,她太懂這個男孩了。
從看錄像帶開始,宮城的情緒就緊繃得快要斷裂。
宮城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那雙籃球鞋。
夜風吹不散他聲音里的乾澀。
「呼……」
宮城長吐出一口氣,卸下了偽裝。
「彩子,你說……為什麼我的對手都這麼厲害?」
假山後的櫻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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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櫻木眼裡,宮城永遠是那個膽大包天、敢硬剛中鋒的「小良」。
可現在,這聲音里全是迷茫和恐懼。
彩子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打翔陽,是藤真健司。」
「那傢伙很厲害,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底牌。」
宮城用力搓了搓臉,聲音透著焦躁。
「打海南,是阿牧……那傢伙就是頭狂奔的野牛!」
「一撞骨頭都要散架。」
「我拼了命地跑,可他就像堵鐵牆,怎麼翻都翻不過去。」
「最後都是林北來給我收拾爛攤子。」
彩子眉頭微蹙,依舊保持傾聽。
「而這次……」
宮城咽了口唾沫,聲音發緊,「是山王的隊長,深津一成。」
這個名字一出,連假山後的櫻木都覺得空氣冷了幾分。
那個像精密齒輪、連阿牧都能死死壓制的第一控衛。
「而且……」
「這幫傢伙……該死的!每個人都比我高出10公分以上!」
宮城死死咬牙,眼底滿是不甘。
身高,這個籃球世界裡最殘酷的物理法則。
此刻像大山一樣壓在這個168公分的少年背上。
「媽的……」
他低聲爆了句粗口,脊背徹底彎了下去。
樹後的櫻木安靜了。
他平時總拿宮城身高開玩笑。
直到這一刻他才懂,站在那幫兩米多的怪物中間,宮城每一次突破,扛著多大的重壓。
夜風卷著人工湖的水汽,把初夏的燥熱像糨糊一樣糊在人臉上。
宮城良田腦袋垂得快掉進胸腔里,死死盯著腳尖。
那雙球鞋,這會兒沉得像灌了水泥。
只要腦子裡一閃過深津一成那張死人臉,那個像精密儀器一樣零失誤的怪物。
他引以為傲的速度,簡直就像個笑話。
168公分。
這個數字像個詛咒,勒得他喘不過氣。
彩子沒說話,抱著手臂看他。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半點同情,全是恨鐵不成鋼的火星子。
忽然,她手起扇落。
「啪!」
這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花園裡簡直像放了鞭炮。
那把紙扇,精準打擊,狠狠劈在宮城的捲毛腦袋上。
「哎喲臥槽!」
「彩子,你謀殺親夫……啊不是,你打我幹嘛!」
宮城捂著腦袋原地蹦了一下,疼得五官亂飛。
「你在那兒喪氣個什麼勁?」
「宮城良田!」
彩子雙手叉腰,紙扇直戳宮城鼻尖,柳眉倒豎。
「身高差怎麼了?鐵牆又怎麼了?」
「這還是那個敢跟三井打架、天不怕地不怕的特攻隊長嗎?」
宮城愣住,捂著腦袋的手有點抖。
彩子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一分,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宮城,你是不是忘了?」
「縣大賽打翔陽的時候,面對藤真健司,你當初怎麼跟我吹牛的?」
藤真健司。
這個名字像一桶冰水,瞬間把宮城澆醒了。
對啊……
那時候的藤真也是神奈川的招牌,也是他仰望的大佬。
但當時他怕過嗎?
並沒有。
記憶閘門一開,畫面全回來了。
縣大賽他盯著彩子的眼睛,牛皮吹得震天響。
「只要幹掉他,老子就是第一控衛!」
撲通。撲通。
心臟重新開始狂跳,血又熱起來了。
「是啊……」
宮城慢慢放下手,原本縮著的背一點點挺直。
眼裡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狗般的兇狠。
「只要干翻深津……老子就是全國第一控衛了!」
彩子看著他眼裡重新燃起的小火苗,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笑。
她剛想趁熱打鐵,說兩句溫柔的。
就在這氣氛曖昧,粉紅泡泡即將溢出來的關鍵時刻。
「哇哈哈哈哈哈!」
一聲魔性的狂笑炸響,
緊接著,一道巨大的紅色身影帶著「猛虎下山」的氣勢,直接從假山後面飛撲出來!
「唔——!」
櫻木花道那條比大腿還粗的胳膊,從後面一把鎖住宮城的脖子。
巨大的慣性差點把剛找回自信的宮城送走。
「小良!被本天才抓到了吧!」
櫻木笑得見牙不見眼,活像個搶到香蕉的大馬猴。
另一隻手瘋狂蹂躪宮城的髮型。
「哈哈哈!我就說你怎麼變得磨磨唧唧的,原來還沒追到手啊!」
「嚇死本天才了,還以為你要背叛『單身狗聯盟』獨自脫單呢!」
剛剛醞釀好的悲壯、深情、熱血。
在櫻木這波物理加精神的雙重暴擊下,碎得連渣都不剩。
宮城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一半是勒的,一半是氣的。
「櫻木?!」
彩子也嚇了一跳,摺扇差點沒拿穩:
「花道?你不是回房睡覺了嗎?」
宮城拼命掰開櫻木的鐵臂,轉過頭,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咆哮:
「你個混蛋……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出來搗亂!」
「我的『苦肉計』!眼看彩子就要心疼我了,就差最後一步啊!」
「苦肉計?」
「哦——!」
「原來你小子是在裝可憐騙取彩子的同情心!」
「太卑鄙了!作為正義的單身天才,我絕對不允許這種偷跑行為!」
櫻木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指著宮城笑出了鵝叫。
「誰跟你是單身狗同盟!給老子爬!」
兩人瞬間扭打成一團。
剛剛那種沉重得讓人窒息的賽前壓力,被這場毫無營養的小學生打架沖得一乾二淨。
……
幾分鐘後。
三人順著鵝卵石小路,打打鬧鬧往酒店大門走。
廣島的夏夜悶得人心慌,遠處的霓虹燈把城市染得五顏六色。
「行了,別鬧了,明天還要比賽呢。」
彩子一人給了一扇子,制止了還在互相使絆子的兩個幼稚鬼。
就在快走出綠化帶,到酒店門口小廣場的時候。
三人同時急剎車。
前方昏黃的路燈下,拉著三道長長的影子。
飛蛾不知死活地撞著燈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那三個人誰也沒說話,就那麼杵著,氣氛沉重得像是在開追悼會。
「那不是……大猩猩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