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津一成正用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水。
聞言停下動作,轉過頭。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面癱臉看著相田,過了一秒,點了點頭。
「可以咧。」
相田彌生眼角微抽。
對於深津這個奇怪的口癖,她不太適應。
但還是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大家一致認為,目前的貴校是高中籃壇絕對的最強者。」
「那麼在全國大賽的整個賽程中,你認為哪一隊會對你們造成真正的威脅?」
相田彌生把錄音筆遞了過去,眼神充滿期待。
她以為深津會官方地說一些諸如「名朋工業」、「愛和學院」之類的老牌強隊。
深津一成盯著麥克風看了兩秒,平淡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咧。」
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今晚吃便當」一樣自然。
相田彌生愣住了。
就這?
這也太狂妄了吧!
雖說是第一名,但連假裝謙虛一下都不願意嗎?
就在相田彌生飛速思考該怎麼接話化解尷尬時,深津一成那張面癱臉上,突然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哈哈,騙你的咧。」
深津一成直勾勾地盯著相田彌生。
「所有的參賽隊伍,都具有威脅性。」
「我們不會輕敵的咧。」
「……」
相田彌生的嘴角瘋狂抽搐。
一陣烏鴉從她頭頂飛過的幻覺油然而生。
她拿著錄音筆的手僵在半空,完全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深津,你這傢伙又在捉弄記者了!」
一隻粗壯的手臂突然伸過來,一把攬住深津的脖子。
河田雅史摸著自己光溜溜的腦袋,像座鐵塔一樣擋在相田彌生面前。
他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粗獷的臉上帶著歉意。
「相田小姐,真是不好意思。」
「他說話就是這樣,你別介意。」
「沒……沒關係。」相田彌生乾笑兩聲,借坡下驢。
河田雅史鬆開深津,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精光,像是在打量獵物的猛禽。
「相田小姐,我聽說你看了很多場神奈川縣的預選賽。」
河田雅史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請問,湘北……」
「到底是一支怎麼樣的隊伍呢?」
相田彌生微微一怔。
沒想到山王的內線核心會主動打聽湘北的情報。
河田雅史撓了撓下巴,眉頭微微皺起,看了一眼場邊正在喝水的大學聯隊。
「教練為了明天的比賽,特意請了畢業的學長們。」
「用他們的身高和技術來當假想的湘北隊做針對性訓練……」
河田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凝重。
「可打起來,我總覺得不對勁。」
「剛才那場比賽的感覺,和我們反覆看的湘北錄像帶上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他們的中鋒赤木,力量雖然不錯,但我有自信壓制他。」
「那個紅頭髮的新人,彈跳很誇張,但技術太粗糙。」
河田雅史眯起眼睛,腦海里浮現出錄像帶里那個穿著16號球衣、眼神慵懶卻像怪物一樣的身影。
「真正讓我覺得違和的……是那個叫林北的傢伙。」
河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忌憚。
「學長們根本模擬不出那個16號在場上的壓迫感。」
「那傢伙打球……說不出來。」
聽到河田對林北的評價,相田彌生深有同感地嘆了口氣。
「因為本來就是不同的隊伍啊。」
相田彌生合上筆記本,神色認真地看著眼前的兩位山王核心。
「那些學長雖然技術紮實,但他們畢竟已經是大學生了,打球已經形成了固定的戰術體系和成年人的穩重。」
相田彌生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
「大學生太『理智』了,當然無法將湘北那種充滿野性、混沌和破壞力的特質模擬得一模一樣。」
河田雅史聽完,陷入了沉思。
「原來如此,是缺少了那股不講理的『野性』嗎……」
深津一成臉上的那種冷幽默徹底消失了。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場邊長椅上、一直沉默不語的堂本教練。
「教練。」深津的聲音在空曠的球館裡響起。
「我們今晚,再看一次湘北的錄影帶吧咧。」
堂本五郎站起身。
這位帶領山王鑄就王朝的名帥,此刻雙手抱胸,目光沉穩如山。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狂勝之後的喜悅,只有近乎偏執的冷靜。
「深津,你和我想的一樣。」
堂本五郎大步走過來,對著山王全員拍了拍手。
「所有人,收拾裝備,立刻去房間。」
堂本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今晚,我們要把湘北的錄像,精確到每一幀再拆解一遍。」
「是!」
山王眾將齊刷刷地回應。
他們迅速背起運動包,魚貫走向球員通道。
沒有一個人抱怨疲憊。
也沒有一個人因為即將面對的是C級球隊而面露輕視。
這支被譽為建校以來最強的隊伍,恐怖之處不僅在於他們溢出的天賦。
更在於他們如苦行僧般的紀律性和對勝利的極度饑渴。
短短一分鐘,熱鬧的球場走得乾乾淨淨。
籃球館的熾光燈依然亮著,場地上只剩下堂本五郎和相田彌生兩人。
相田彌生看著堂本,忍不住開口。
「堂本教練,湘北確實很強,甚至擊敗了豐玉。」
「但你們剛才已經展現出了碾壓大學全明星的實力。」
「對付一支第一次打進全國大賽的隊伍,真的需要謹慎到這種地步嗎?」
堂本五郎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看著地板上交錯的球鞋劃痕。
「相田小姐。」
「我敢斷言,如果是打常規的陣地戰,湘北的整體球技,絕不可能比剛才那些大學校友更成熟、更完善。」
堂本五郎抬起頭,眼神中透出一種令人戰慄的鋒芒。
「但是,籃球比賽,永遠不是簡單的數據疊加。」
「我從那個叫林北的少年眼中,看到了連澤北都不曾擁有的暴戾和深不見底的深淵。」
「只要那個16號在場上……」
「湘北這支球隊,就充滿了推翻一切常理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