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木的聲音很沉。
穿透了噪音傳到每個人耳中。
「簡直一模一樣。」
他緩緩攥緊拳頭,骨節發出「咔咔」脆響,手背青筋暴起。
「你們看到了嗎?」
赤木猛地轉頭,凌厲的目光掃過眾人。
「全場的球迷……」
赤木深吸一口氣,撕開最殘酷的現實。
「沒有一個人……希望湘北能贏。」
漫天喧囂中,湘北隊伍里陷入了讓人窒息的死寂。
這是真正的客場,全世界都在與他們為敵。
沉重的壓力壓在每個人肩頭。
就在這讓人呼吸困難的壓迫感中。
一聲輕笑,從隊伍後方傳來。
林北揉了揉惺忪的眼角,雙手插兜。
他慢吞吞從陰影里走出,站到赤木身邊。
微仰著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全都不希望我們贏?」
林北扭了扭脖子,頸椎發出清脆的骨骼摩擦聲。
原本惺忪的眼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度暴戾的凶光,氣場全開。
「那真是太好了。」
他隨手拍了拍發愣的櫻木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去哪吃烤肉。
「喂,櫻木,還有你們。」
林北掃視隊友,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當反派多有意思。」
「把這些滿懷期望的臉一張張踩在腳下。」
「把他們奉若神明的偶像按在地板上摩擦……」
「然後聽著全場幾萬人絕望的哀嚎聲……」
林北眯起眼睛,殺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周圍空氣降至冰點。
「光是想想,就讓人興奮得發抖啊。」
……
沒有噓聲,也沒有謾罵。
只有整齊劃一、震耳欲聾的吶喊。
「山王!山王!山王!」
「不敗!山王工業!」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加油聲,而是一種狂熱的宗教儀式。
地板在震,空氣在燒。
現在是今天第一場比賽的中場休息時間。
而即將在第二場比賽中迎來生死對決的山王工業與湘北高中。
正利用這寶貴的十五分鐘,分占球場兩端進行熱身。
彩子站在場邊,手指死死捏著戰術板邊緣。
冷汗順著她光潔的額頭滑落,直接砸在地板上。
「你們聽……」
彩子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這觀眾的加油聲……太可怕了……」
她環顧四周,入目之處皆是山王的應援橫幅和揮舞的手臂。
「大家果然……」
「全都是來看山王工業的……」
看台前排。
一個穿著短袖的中年大叔正激動地揮舞著拳頭,唾沫橫飛地跟旁邊的人大聲炫耀。
「喂!看到了嗎!那幫小子出來了!」
「今年的山王會打出什麼樣的比賽呢?」
「真是讓人期待得睡不著覺啊!」
大叔扯著嗓子吼道,生怕別人聽不見。
「老子看山王的比賽三十年了!」
旁邊的一個年輕球迷立刻附和:「大叔,你覺得今年這屆怎麼樣?」
「怎麼樣?」
大叔猛地一拍大腿。
「今年的山王,絕對是天花板級別!」
「甚至可以說是這三十年來最強的一屆!」
「深津、河田、澤北……全都是怪物級別的天才!」
「那支叫什麼湘北的球隊,估計連十分鐘都撐不下去就會被徹底打爆吧!」
宮城良田手裡的籃球砸在腳尖上,彈出了界外。
他平時嚼得飛快的口香糖,此刻在嘴裡直接卡殼了。
「該死……」
宮城低聲罵了一句,轉身去撿球,腳步卻有些虛浮。
籃下的三井壽接球,起跳,出手。
動作一如既往的標準,但手腕在撥球的瞬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哐當!」
籃球砸在籃脖子上,高高彈飛。
引以為傲的三分球,在熱身時竟然投了個三不沾。
「切……」
三井煩躁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眼神陰鬱。
赤木剛憲站在罰球線附近,岩石般的面孔繃得死緊。
他沒有接球,而是死死盯著對面半場的那些白色球衣。
即使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赤木,此刻的心臟也跳得像擂鼓一樣快。
這種壓迫感,比去年在觀眾席上看海南被屠殺時,要強烈一百倍。
『別受影響……』
赤木在心裡瘋狂對自己咆哮,雙拳握得死緊。
『絕對不能被這種氣氛吞噬!』
『我們是來稱霸全國的!』
『要是連熱身都心生畏懼,要是受這種客場氣氛影響的話……』
『我們就連一絲獲勝的機會都沒有了!』
「啪、啪!」
赤木猛地用力拍了兩下手掌,巨大的聲響短暫壓過了周圍的喧囂。
「都給我集中精神!」
「只管投籃!別看對面!」赤木怒吼道,額頭青筋暴起。
然而,對面的動靜,根本不是閉上眼睛就能無視的。
反觀山王工業那半場。
沒有花哨的動作,沒有多餘的交流。
正在進行最基礎的跑籃練習。
傳球,切入,起跳,打板,入網。
「唰——」
「唰——」
動作流暢得如同精密咬合的齒輪。
每一次傳球的力道、角度。
每一個球員切入的時機、步頻,都精確無比。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這種將基礎千錘百鍊後展現出的極致高效,透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工業美感。
哪怕只是最簡單的跑籃。
也引來了看台上觀眾陣陣排山倒海的歡呼。
「好球!太漂亮了!」
「臥槽!澤北的動作好快!」
「深津的傳球簡直像藝術品!」
聽著那些狂熱的尖叫,流川楓單手抓著籃球,冷眼瞥了過去。
「只是跑個籃而已……叫喚什麼。」
流川楓的聲音不大。
站在他旁邊不遠處的櫻木花道,破天荒地沒有跟流川楓抬槓。
這個頂著紅色圓寸頭的不良少年,雙手叉腰。
下巴揚得比天還高,從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了一口粗氣。
「切!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櫻木撇了撇嘴,滿臉嫌棄。
「本天才還以為有多厲害,這不就是最基礎的庶民上籃嗎?」
「有什麼好鬼叫的?!」
林北聞言直接笑出聲。
「有點意思啊……」
林北單手托著下巴,慵懶的目光在流川和櫻木身上流轉。
就在這時,山王半場傳來了指令。
深津一成面無表情地運著球,聲音沉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好!最後一球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