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站在坡上，聽他們議論。
茶農們你一句我一句，臉上都掛著笑。
「我做夢都想不到還能有這好的事。」
「每個月2000塊錢，存一年能攢不少錢呢。」
「我家孩子讀書有著落了。」
「哈哈，我得換個能看視頻的手機。」
「那我就買輛電瓶車。」
「我買空調，還有……買個席夢思床。」
「……」
大家正高興的時候。
錢家喜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合同，舉起來晃了晃。
「這些你們回去再想。」
「合同都擬好了，來，一個一個簽字按手印。」
大伙兒呼啦啦圍上去。
把錢家喜擠得東倒西歪，差點沒站穩。
「別擠別擠，排好隊。」
「你們手上有泥，擦擦再簽。」
一會兒過去。
第一個簽完的茶農把合同舉起來。
對著太陽照了照，笑得都快合不攏嘴。
「以後咱也是有合同的人了。」
旁邊的人拿著合同簽上自己的名字。
按了個紅手印。
還不忘嘴他一句：
「大家都有合同，你得意啥？」
合同傳過來傳過去，跟過年發紅包似的。
錢家喜被擠得貼在樹幹上。
領口都歪了。
嘴上罵罵咧咧，臉上全是笑。
王嫂站在人群外面，兩隻手抱在胸前。
她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簽完。
臉上的笑慢慢僵了。
等最後一合同傳完，她才意識到不對。
「錢主任，怎麼沒有我的合同啊？」
「是不是搞忘了？」
她往村委方向看了一眼，「放在村委會了吧？我自己去拿。」
剛邁出一步，錢家喜伸手攔住她。
「王嫂，不是忘了。」
他呵呵笑了兩聲，解釋說：
「當時開會你不是意見挺大的嗎？」
「我們以為啊，你不願意跟李總干，就沒給你準備合同。」
「……」
王嫂聽了表情肉眼可見的垮了下來。
啥叫沒準備合同？
難道她不是茶園的人？
「你……」
還沒等她說完。
徐秀蘭就扯著嗓子喊道：
「對啊王嫂，這些拿合同的，都是腳踏實地跟李總乾的。」
她上下打量了王嫂一眼，嘴角一撇：
「你對李總意見這麼大，誰知道你會不會又做啥事，給李總使絆子？」
「……」
王嫂嘴巴張了張。
徐秀蘭又接了一句：
「你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的呀。」
周圍幾個茶農噗嗤笑了。
王嫂臉上掛不住，梗著脖子懟回去：
「我……我怎麼了我？」
「我不就是想讓茶園好嘛，現在我也同意茶園給李總管著。」
這時，一個叼著煙的茶農接過話。
哼哧一聲，搖搖頭：
「王嫂，你不樂意干別勉強自己。」
「這心裡帶著怨氣，是干不好活的。」
另一個蹲在地上的茶農抬起頭，嘴裡還嚼著草根。
「就是，乾脆回家歇著吧。」
「讓李總把你當年投資的一百塊錢退給你，以後茶園跟你沒關係。」
「你當初就拿一百塊，讓李總給你翻十倍，足足一千塊呢。」
「夠你買個新手機了，回去刷抖音多好。」
他又指了指王嫂吃癟的臉，憋著笑繼續說：
「在這兒幹個什麼勁兒啊，風吹日曬的，臉都曬老了。」
「人家本來就老了，還用曬？」
那個叼著煙的茶農順嘴接了一句。
笑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王嫂氣得咬牙：「你們……你們一個個的……都欺負我是吧？」
李二牛嘴角壓都壓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
「既然大家這麼統一，那我也不耽誤王嫂的時間了。」
王嫂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對這話的困惑。
「你啥意思？」
李二牛挑了挑眉，咧嘴說道：
「王嫂，我待會讓老錢去村委會擬個合同，以後你就不用來了。」
他從兜里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
叼在嘴上，慢悠悠地點著。
「當初你投資的錢，我翻十倍給你。」
「一千塊，回頭轉你帳戶上，以後茶園跟你沒關係。」
「？」
王嫂愣在原地。
她在這幹了十年。
風吹日曬，起早貪黑。
就值一千塊？
她才不樂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不行，憑啥不讓我干？」
「我也是茶園的工人，合同就該有我的那一份。」
說著又往前沖了兩步，指著錢家喜，「錢家喜，你去村委會，把我的合同拿來，我現在就要簽。」
「……」
錢家喜眉頭一皺。
看了看李二牛的臉色。
隨後撓了撓後腦勺，開口道：
「李總，今天機器壞了，打不出合同了，等我有空了去鎮上再說吧。」
李二牛知道他的心思。
繼續鬧下去，只會越發不可收拾。
對方要是講道理還好說。
偏偏是個不講道理的。
「行。」
他點點頭，選擇暫時退一步。
等平息了這場風波。
後面有的是機會整治這個蠻橫的潑婦。
王嫂氣得胸口起伏。
嘴唇哆嗦了半天。
周圍茶農有的搖頭，有的笑。
有的低頭幹活。
誰也沒注意到王嫂是啥時候走的。
……
劉芳菊家。
王嫂推門進去。
一巴掌拍在桌上，拍的茶杯都跳起來了。
「氣死我了。」
劉芳菊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沒抬，「咋了？」
「今天被李二牛擺了一道。」
只見王嫂一屁股坐下來。
把桌上的茶杯端起，一口悶了，氣鼓鼓說：
「差點連茶園的工作都守不住了。」
「幸好村委會列印的機器壞了，才堵住那傢伙的嘴巴。」
劉芳菊聽她說完經過，臉色立馬沉下來。
「沒用的東西，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平時怎麼教你的？」
面對她的訓斥。
王嫂低著頭，心裡也是七上八下。
還有些說不清的恐懼。
「今天那麼多人幫李二牛說話。」
「我只有一張嘴，實在說不過他們。」
劉芳菊哼了一聲。
能想像到那個畫面，所以沒繼續盤問。
而是敲敲桌子，眼神一凝。
「上次周律師交代你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王嫂抬起頭，這回臉上多了一抹笑。
「證據照片我早就發過去了，但那邊沒回復。」
「也不知道……喬家的人滿不滿意。」
啪！
劉芳菊把手往桌上一拍，不耐煩的提醒道：
「這種事你要自己上心，別等著人家來問你。」
「喬家那些人，看人下菜碟。」
「你不主動，人家就把你晾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