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在桌上的煙盒裡摸出一根煙，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眯著眼睛想了想。
「話說回來，咱們做得多，以後拿的錢就越多。」
她朝王嫂勾了勾手指頭。
王嫂湊過去。
耳朵貼在她嘴邊。
聽她低語了幾句。
……
廣園村，村委門口。
李二牛騎著小電驢走了。
錢家喜站在門口，伸長脖子看著。
等人走遠了才轉身回了辦公室。
不遠處。
王嫂從牆根底下鑽出來。
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裡哼笑道：
「這個村里最不缺的就是哈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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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算一個，這錢家喜也算一個。」
「還有那些見錢眼開的茶農……都不是啥好鳥。」
罵罵咧咧幾句，她就往茶園方向走去。
茶園裡熱火朝天的。
十來個人彎著腰在茶樹間忙活。
有的在鬆土，有的在修剪枝葉。
兩輛三輪車停靠在路邊。
車上分別裝著幾袋子肥料。
茶農們正一袋一袋往下搬運。
有個茶農看見了王嫂，抬起頭喊了一聲。
「喲，王嫂來了？」
這一吆喝。
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但他們手裡的活沒停，只是眼睛往她這邊瞟。
一個年紀大點的婦女直起腰。
拿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
「李總說了，多勞多得。」
「某些人一走就是半天，留下我們在這幹活。」
「到時候李總分錢，可別吵吵著跟我們拿一樣的。」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蹲在地上。
手裡拿著剪刀，咔嚓咔嚓地剪著枯枝。
「她現在都不是合同工，能不能分錢還不一定呢。」
他把剪下來的枯枝扔到一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沒看見李總啥態度嗎？就是擺明了不願意要她。」
周圍幾個人笑出聲來。
王嫂的臉像是被人抽了幾巴掌，變得很紅很紅。
她氣得跺腳，咋咋呼呼喊道：
「老錢說了，是機器壞了，不是李總不要我。」
「等機器修好了，我馬上就簽合同。」
沒人接話。
三輪車旁邊。
一個年輕人把最後一袋肥料搬下來。
拍拍手，對著茶園裡的工人們喊了一聲。
「肥料都到了啊，你們過來幾個人幫忙撒一下。」
幾個茶農放下手裡的活，走過去。
有的扛起肥料袋，有的撕開封口線。
年輕人蹲下來。
一手抓住袋子角，一手托著袋底。
把肥料倒進一個塑料桶里。
淡褐色的顆粒嘩啦啦地落下來，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
不沖鼻，卻也不好聞。
畢竟肥料嘛。
總不能跟香水似的，人人都愛。
有個茶農提著桶走進茶園。
彎著腰，手一揚一揚的。
肥料顆粒像下雨似的落在茶樹根部的泥土上。
其他人跟在後面，拿著耙子把肥料翻進土裡。
茶樹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
葉子綠得發亮。
微風吹過來，葉子嘩啦啦地響。
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王嫂站在人群外面。
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有一下沒一下地剪著枯枝。
心不在焉的，眼睛老往別人那邊瞟。
過了一會兒。
她忽然咳嗽一聲，直起腰。
「平時看不出來，村長口口聲聲說為大家好。」
「實際上拿了好處都不肯給大家分一分，好歹茶園也是大家建起來的。」
旁邊一個婦女聽了這話抬起頭，皺著眉頭看她。
「王嫂，你胡說八道啥呢？村長才不是那樣的人。」
「茶園的事是村民大會共同決定的，跟村長沒關係，你別在這挑撥離間。」
王嫂切了一聲，把剪刀往桶里一扔。
也沒幹多少活，還故意擦了擦額頭的汗。
才撇著嘴接著往下說：
「那天我都看見了，李二牛提著大包小包的鈔票去村長家裡送禮。」
「村長都笑納了，第二天茶園就給了李二牛。」
她從兜里掏出手機，劃了兩下，把屏幕亮出來，「喏，你們自個瞅瞅……」
幾個茶農放下手裡的活，圍過去。
照片是拍的村長張肅家的堂屋。
桌上堆著幾個箱子，旁邊擺了一些東西。
看不太清楚。
但桌子角上有一沓厚厚的鈔票。
紅紅的，清清楚楚。
還有一張照片，清楚的拍下了李二牛的背影。
手裡也提著幾盒東西。
王嫂把手機舉高了點，聲音也跟著拔高：
「我當時就在村長家外面，親眼看見這錢是李二牛放上去的，張肅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她收回手機，看著周圍的人，「他又不是你們的爹，你們這麼信他一個外人？」
「……」
幾個茶農面面相覷。
氣氛有些低沉。
過了一會兒。
剛才說話的婦女皺著眉，挺直腰杆說道：
「王嫂，我不信任村長，但我更不信任你。」
「至少現在大家都能領到工錢，就算茶葉賣不出好價格，每個月也有兩千塊錢。」
「李總給咱們兜底，橫豎都是咱們賺了。」
她抱著胳膊，下巴抬了抬，「你心裡打啥如意算盤，我知道。」
「你就是不想把茶園交出去，還想接著管我們，讓我們給你賺錢。」
王嫂張嘴想反駁幾句。
可婦女不給機會，哼一聲，嗓門越說越大：
「你做夢。」
「你沒有那金剛鑽，就別攬這瓷器活。」
「！！！」
王嫂氣得臉都綠了。
往前撲過去，伸手就要抓那婦人的頭髮。
旁邊的人趕緊拉住她。
有人拽胳膊，有人攔腰。
「你鬆手，鬆手……」
「別打了別打了，都是鄉里鄉親的。」
幾個茶農把王嫂推搡著往外趕。
「你走吧走吧，別在這兒添亂了。」
王嫂被推出茶園。
站在路邊。
頭髮散了，衣服也歪了。
喘著粗氣，眼睛瞪著茶園裡的人。
「我在幫你們，看不出來？」
「……」
那些人沒理她。
揮揮手各自散開，回去幹活了。
她自己也覺得沒趣。
待了一會兒，就氣鼓鼓轉身回家去了。
等她這前腳剛走。
立馬就有一個年輕媳婦蹲在地上。
一邊撒肥料一邊跟旁邊的人說：
「你們說，村長真的收錢了嗎？」
旁邊的人笑了笑。
「不至於吧，他都當村長了還缺錢？」
年輕媳婦搖搖頭，往他那邊挪了幾步。
看了眼周圍，掩著嘴道：
「估計是想攢錢給他兒子結婚用的。」
「他兒子也老大不小了，現在該結婚了。」
那人直起腰，把剪刀別在腰後。
望著遠處沉思片刻，才回話道：
「那傢伙去部隊很久了，我都忘了長啥樣。」
「他比我兒子大兩歲，但我孫子都會到處打醬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