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回到地里,找到地頭,伸手一摸,就跟摸上火爐一樣刺痛。
太陽加勁的曬著,三弟彎腰,鐮刀一刀刀下去,帶起塵土飛揚。
他寬肩窄腰,身材健碩讓人不禁想起紅高梁里的余占鰲。
一隻螞蚱搖搖晃晃跳上了惠春的眼皮,嚇了她一跳。
惠春鯉魚打挺坐起身,她一把將那跳進胸脯的螞蚱拽出來。
「你奶奶的,你往哪裡去呀!占老娘便宜!」惠春給螞蚱拉了個五馬分屍。
螞蚱被扯斷腸子,嘴裡冒著黑水扔到一邊,螞蟻快速圍了上去。
她嘆口氣眯著雙眼看向旁邊,三弟不在了,他睡過的地方草都壓扁了。
回頭望去,青田裡,一個黑色的小腦袋若隱若現。
惠春看了看肚子上的襯衫挺感動的,他這是自己起來去幹活了,想讓自己多睡一會兒。
想到這,惠春拿起鞋子抽出鞋墊鋪平,把磨石騎在褲襠里灑點水開始磨鐮刀。
「刺啦,刺啦!」一聲聲摩擦聲隨風飄向遠處。
「給你!」惠春遞了磨好的鐮刀給三弟,三弟扭頭呲牙,汗珠子八瓣迷了眼睛。
「擦把汗吧!」她遞過一塊黢黑的濕毛巾。
三弟拿起來前後左右擦了個遍,太陽曬的他就像撞球廳里的黑八蛋子。
「你明天也搞個草帽帶,你看看你都黑成啥球了!」惠春戴上圍巾。
「老娘們兒才戴拿玩意呢!」三弟打趣。「我看你捯飭半天也沒白到哪裡去,跟個鵪鶉蛋一樣!」
「行!你別戴,你腦子本來就不好,一會兒曬熟了正好吃豬腦!」
「哈哈哈!你大爺的!」
「哎!你說咱們啥時候也能去縣城買個樓房住住,你們兄弟姐妹幾個,屬你過得最差!」惠春又開始老生常談。
「你快滾去睡覺吧!天天就這幾句話!我耳朵起繭子了都。」
「哎!你算是完蛋了,沒有進取心!」她啐了口開始幹活。
三弟扔了手裡的青玉米抬手擦擦汗。
「那城裡有啥好?能吃到草雞蛋?能吃完飯就去看打麻將?真讓你去,你幾天就受不了了!」
惠春癟嘴不搭理:「吃不上葡萄說葡萄酸!」
「懶得理你,吃飽了撐的!」三弟白了他一眼。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在這一望無際的田裡慢慢移動,人力收割。
日頭偏西。
三弟把最後一個捆背過來看惠春。
惠春已經累的趴倒了。
「喂!你鬧啥呢?這就不行了?」三弟嘲笑她。
「我真不行了!」惠春翻了個身認輸。
「你這差遠了!」他拿起惠春的捆一看,連連搖頭:「你這啥玩意,都沒捆緊,你這不捆好一會兒我不好裝車的!」三弟重新開始捆。
「我已經捆的很好了,女的裡頭沒有比我好的了!」
「嘁,那你是沒見過大姐的捆子,當年生產隊的時候她一個人頂一個大男人呢,爹都說她捆的好!」
「嘁!那又怎麼樣!」惠春不悅。
「人有多能幹,地有多大產,人家大姐能幹啊,所以現在住樓房咱也不眼紅,她年輕時候沒少吃苦,老了過好了也算是沒白受苦。」
「呦呦呦,你真是好弟弟,現在倒是學會同情別人了,有本事你也讓我過上不受苦的生活!」
「我沒本事!還是那句話,不然你換人吧!我看村里二迷糊就不錯,配你正合適!」三弟撇嘴冷哼。
「放你娘那個蔥花屁!你才配他!傻了吧唧的!」惠春生氣了。
「哎,罵歸罵,不要罵娘!」他嗔怒。
「嘁!」惠春趴著不給動了。
天色漸晚,三弟收拾好東西去拉馬回來套車。
他一個人又上又下實在扛不住了:「喂,春子?大春子?你給咱們過來扔幾個捆,我這一個人太累了!」
「你不是說我不能幹,你姐能幹嗎?找你大姐去呀!」惠春叉腰耍賴。
「你這不是胡說八道嗎?我能去找她嗎?趕緊過來,別逼我大逼兜甩你肉臉蛋子!」三弟假意嗔怒。
「給你甩!牛逼的你開了花!」惠春去旁邊撒了泡尿提起褲子過來。
「你等著,看你也是皮癢了,等我晚上不好好收拾你!」三弟樂呵整理。
「滾你大爺的,老不正經!」惠春會心一笑,聽說晚上要加餐主動來幫忙。
兩人一上一下,不多時,車上裝滿了,高的有點嚇人。
三弟用大麻繩捆好,後頭上了拴,馬兒吃力的拉著一車青玉米往回走。
「今天搞晚了!這都幾點了!」惠春埋怨。
「這塊最難弄,割掉它明天讓你在家休半天!」
「你說的啊!」
「我說的!駕!」三弟趕著車哼著小曲悠哉悠哉。
夜風襲襲,人影淺淺。惠春歪頭靠著三弟肩膀滿心歡喜。
一路回到村子。
「晚上吃啥?」惠春看到小賣店吧唧吧唧嘴。
三弟知道她的意思,從兜里掏出僅有的五十:『都給你吧,省的點花!
「知道,五十塊還能怎麼花!屁也買不了一斤!」惠春麻利跳下車。
「駕!」三弟趕著馬車一路往上走。
井台邊遇到幾個飲馬的,大家打了招呼往家去。
巷子很窄,三弟裝的車正好過去,這也是多年經驗。
「吁。得得!」三弟推搡著馬,再晚一點錯過大門了。
這馬被他推進院子,後頭的車輪胎硬生生的擠過去。
隔壁院子的嬸子大喊:『呦,呦,你看看,快把我家門給擠掉了!到時候給我賠!』
三弟沒搭理,進了院子。
屋裡漆黑。
三弟趕著馬車上了後場院,站在高高的垛上,他一個人開始卸車。
干累了,他抬頭望著星空出神。
惠春買了大餅,方便麵和兩根火腿腸回來。
嘰里咕嚕滾了一炕。
三弟後院忙,她生火做飯。
炊煙裊裊升起。
餓了一天的雞,豬,狗都圍著惠春,讓她寸步難行。
「爺爺們,等一等,我先洗洗鍋!」惠春唉聲嘆氣踢著腳底哼唧的豬。
洗乾淨鍋,切了點蘿蔔山藥蛋子,加了幾把面,一股腦清出來倒進豬食盆子,緊接著,就是雞飛狗跳。
惠春管不了那麼多,洗了鍋,開始熱餅。
餅熱透了,剩下的水煮方便麵,再臥兩個雞蛋。
調料一灑,真香。
「吃飯了!」她出來對著場院吆喝。
「知道了!」三弟拍了拍身上的麥杆子,啐了一口拉著馬下來。
拴好馬,洗衣盆子曬的水還有溫度,他痛痛快快的洗了個上半身,褲衩子都濕了。
「舒服!」三弟拿著毛巾進屋,惠春已經吃起來。
桌上一人一盆子方便麵,旁邊還擺著鹹鴨蛋,蔥,醬,蒜各種零食。
「哎呀,餓了!」三弟拉拉褲腿子坐在炕邊。伸手捏了一根火腿腸撕咬一口。
「我酒呢?」他問惠春。
「你自己找!」惠春低頭自顧自的吃。
「你這火腿腸也不切一切,就是一對兩半的啃!」
「行了吧你,我忙一天了,還給你切片擺盤啊,你配嗎?」
「我不配!!」三弟一邊倒酒一邊啃火腿腸,媽呀,太香了!」
「唏哩呼嚕!」屋裡此起彼伏的吸溜麵條聲。
「咔嚓一口大蔥蘸醬!」三弟心滿意足的吸了吸鼻子。
他喝了一口湯,溫暖席捲心肺。
「太爽了!」他閉眼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