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二嬸隔著矮牆往秦家院子裡瞅了一眼，扯著嗓子問：「京茹，你對象在城裡開車那活兒累不累？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秦京茹拿手背蹭了一下額頭的汗，語氣裡帶著得意：「還行，就是跑長途的時候辛苦點。錢嘛，夠吃夠喝，一個月六十多。」
二嬸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啊？六十多？天啊，這得怎麼花。」
旁邊幾戶鄰居也聽見了，紛紛從自家院子裡探出頭來。有人咂嘴說「六十多夠我們掙半年的」，有人說「怪不得人家帶白面帶肥肉，這點東西對人家來說不算啥」。秦京茹沒再接話，低頭繼續搓衣服，嘴角那點笑意一直沒消。
她把衣服洗完晾上，回屋坐在炕沿上算了算日子。
三虎走的時候說過「有空讓京茹去找我」，這話她記著了。
在家裡天天頂著日頭下地，薅草薅得腰都直不起來，喝一肚子野菜湯下午餓得前胸貼後背，哪有進城去找三虎舒坦。
她琢磨著過兩天就去，穿什麼衣裳，帶不帶東西，到了城裡這回得去三虎家看看。
想了一會兒，從炕席底下翻出一塊洗得乾乾淨淨的藍布頭巾，疊好塞進包袱里。
李大虎那邊，下午坐在辦公室里忽然想起兩件事。一件是何大清前天來找他說的戶口的事，另一件是許大茂結婚要借車的事。兩件事他都答應了，這兩天忙訓練給忘了。
他先把電話打到街道居委會，找王主任。王主任還是那副大嗓門：「哪位？」
「王主任，我李大虎。」
「喲，李處長。」王主任的語氣立刻熱絡起來，「您有什麼吩咐？」
李大虎說：「王主任你可別開玩笑，我是有個事跟您打聽一下。何大清您認識吧？就是何雨柱的父親。他以前戶口遷到保定去了，現在想遷回來，居委會那邊說他沒有房子落不了戶。他又不想把戶口落到柱子本上，我想問問您這邊有沒有什麼辦法，或者有沒有合適的房子能讓他把戶口落下。」
王主任在電話那頭沉吟了一下：「何大清啊，他兒子傻柱，就是你們軋鋼廠食堂那個。行，您說的那種情況，正常是得有房產才能落戶口。現在公房都是分配，私房轉讓的少，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您等我一會，我翻翻記錄，看看這片有沒有空出來的。」
李大虎說：「行，您受累。」
一會，王主任把電話打回來了：「大虎，還真讓我問著了。你們95號院隔壁那條巷子，有個老院子，主人全家要遷到外地去，兩間北房想出手。房子不大，但能過戶，能落戶口。價錢嘛，以前這種房子也就三百來塊，現在漲價了，人家開口要四百。」
李大虎說：「四百？」
王主任說：「是有點貴，但這年頭房子緊俏，能買到就不錯了。您跟何大清說一聲，讓他自己考慮。要是想要，我這邊幫著牽個線。」
李大虎說：「好，我跟他說。」
當天傍晚李大虎回家的時候，正好在院門口碰上了何大清。
李大虎說：「何叔，你戶口的事我問了。王主任那邊找到一戶，隔壁巷子兩間北房，能過戶能落戶，要四百塊。你看行不行。」
何大清愣了兩秒，四百塊不是小數目，他沉吟了一下：「四百……是有點貴。」
李大虎說：「現在房子緊俏，能碰上就不容易。你要是錢不湊手，我這還有點，可以先借給你。」
何大清搓了搓手：「我手裡攢了點，算算應該差不多。四百就四百吧，這房子要是能落戶口，值。」
李大虎說：「那你這兩天去居委會找王主任，就說我讓去的，具體的手續他會幫你辦。」
何大清點了點頭，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了一些：「大虎，這事兒多虧你。」
李大虎擺了擺手：「客氣什麼。」
第二天上午，李大虎去找了李懷德。李懷德見他進來，：「大虎，什麼事？」
李大虎在他對面坐下來：「老領導，許大茂下周結婚，想借輛吉普車用一天。這不求到我這了，我都答應他了，您看棉紡廠那邊能不能借輛車。」
李懷德想了想：「棉紡廠那邊我幫你問問。問題不大，你等我信兒，明天給你準話。」
李大虎說：「行，那我等你消息。」
李懷德又問了一句：「許大茂那小子這回可是二婚，是得整的隆重些。你幫他張羅呢？」
李大虎說：「他自己張羅，我就幫著借個車。」
李懷德笑了一下：「那小子倒會找人。」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又去了二食堂。他在幾桌之間轉了一圈，又看了看那些工人拿筷子的手勢。上次在二食堂發現姚守門之後，他又把二食堂都看了一遍，沒找到第二個。他心裡基本有了數，閆阜山教他的這個辦法可能是真的。但還不想動。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李懷德打了電話過來：「大虎，車的事定了。結婚那天棉紡廠有一輛吉普空出來，早上直接送你家，你在家等著就行。」
李大虎說：「好，謝了老領導。」
掛了電話，李大虎直接去了宣傳科。許大茂看到李大虎進來，：「大虎，是不是車的事有信了？」
李大虎說：「定下來了。你結婚那天早上，直接送到我家門口，是一輛吉普。」
許大茂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的笑掩都掩不住：「吉普就成！吉普就成！有個四個軲轆能開就行。我跟冉秋葉說了，結婚那天弄個車，不然她家那邊的親戚該笑話了。大虎，你可幫了我大忙了！這婚，算是風光了！」
李大虎說：「你少美。車借來了，油錢你自己出。你趕緊回去準備吧。秋葉那邊別讓她挑出毛病。」
許大茂連連擺手：「那是那是，全聽您的」
李大虎連著兩天，又去了另外兩個食堂。
一食堂。由於廚子沒有傻柱那兩下子，吃飯的人不多。李大虎還是一個個看過去，看那些吃飯的手——有的握著筷子懸空，有的食指貼著筷身，有的乾脆用勺子。
他看了半天，沒看出一個食指扣死筷子的，也沒看出一個食指懸空不貼筷的。都是普通工人，吃飯的姿勢五花八門，但沒一個對得上號。
第二天去的是四食堂。四食堂在廠區最西頭，挨著倉庫，來吃飯的多半是搬運工和庫房管理員。李大虎照樣慢慢看。這回他看得更仔細，連打飯窗口後面那個大師傅都留意了。大師傅顛勺的功夫利索，食指扣著勺柄，但那是顛勺的握法，跟發報不搭界。他又看了幾個吃飯的，還是沒發現。
兩天下來，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