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臨時停機坪旁剎停。
不遠處,一架塗著迷彩的運輸直升機緩緩降落。
「來了!」
安然喊了一聲,顧不上管被風吹亂的頭髮,帶著隊員們就要往上沖。
「急什麼。」
陳征推開車門,手裡照舊穩穩的端著那個保溫杯,另一隻手擋住揚起的塵土。
「人又跑不了。」
這時,直升機的艙門打開了。
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
鍵盤懷裡死死抱著那台貼滿二次元貼紙的筆記本電腦。
她縮著脖子往外看了一眼,被螺旋槳帶起的風吹得差點沒站穩,趕緊又騰出一隻手扶住快要飛出去的黑框眼鏡。
看著下面那群殺氣騰騰的隊友,鍵盤心裡一沉。
完了。
這是要興師問罪來了?
她剛才在飛機上一直很不安。
雖然最後那波電子對抗確實幫上了忙,但自己畢竟是違規操作,不會害到隊友們吧?
想到這裡,鍵盤不由得有些心虛。
她小心翼翼的順著懸梯往下挪去。
雙腳剛一落地。
「鍵盤!」
一聲大喝響起。
鍵盤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的就要舉手投降。
「我錯……」
話還沒說完,一道黑影就帶著一股大力撞了過來。
那是郭懷英。
砰一聲!
鍵盤感覺自己像是被大運撞了一下。
「唔……」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郭懷英的胳膊就已經死死箍住了她的脖子。
「你可算回來了!俺想死你了!」
郭懷英把臉埋在了鍵盤的肩膀上,蹭得她滿身都是鼻涕和眼淚。
「咳……松……鬆手……要斷了……」
鍵盤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手裡的電腦都快抱不住了。
「我也來!」
拉姆怪叫一聲,從側面撲上來,掛在了鍵盤的左胳膊上。
「還有我!」
孟依雖然沒說話,但也嘴角含笑,走過來伸手揉亂了鍵盤那本就亂糟糟的頭髮。
就連平時總沒精神的沈豆豆,此刻也抱著狙擊槍湊過來,把下巴擱在鍵盤的頭頂上,打了個哈欠。
其餘幾人倒是想上前,但實在是沒有位置離開。
一瞬間,鍵盤被七手八腳地淹沒了。
她被擠在中間,眼鏡都被擠歪了,耳邊全是隊友們嘰嘰喳喳的聲音。
「你太牛了!那個全頻段干擾你是怎麼破的?」
「那一波報點簡直神了!那個趙雷臉都綠了!」
「MVP!你就是咱們花木蘭的MVP!」
鍵盤呆呆的聽著這些話,原本因為缺氧而蒼白的臉,慢慢變得紅潤起來。
不是問責?
一時間,一股酸澀的感覺直衝鼻腔。
一直以來,因為體能差跟不上訓練,她總是那個拖後腿的吊車尾。
她習慣了在隊伍最後面看著大家的背影,習慣了被保護,也習慣了自卑。
可現在,她被大家圍在最中間。
她是核心。
「哇~」
鍵盤終於是沒忍住,把頭埋進郭懷英那並不柔軟的懷裡,大哭起來。
「我以為……我害了你們……」
聽著這撕心裂肺的哭聲,周圍的女兵們也不由得紅了眼眶。
安然站在外圍,看著這一幕,悄悄抹了一把眼角,然後轉頭看向站在吉普車旁的陳征。
陳征靠著車門,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然而,溫馨的場面並沒有持續太久。
嘎吱~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這邊的溫情。
一輛掛著通訊學院牌照的越野車急吼吼的衝過來,橫在眾人面前。
車門還沒停穩就被推開。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直接跳了下來。
正是通訊學院的劉老教授。
「住手!都給我住手!」
劉教授看著被一群女兵圍在中間的鍵盤,心疼得鬍子都抖了起來。
「輕點!輕點捏!」
「那是人的腦袋,不是核桃!」
他幾步衝上前,硬是把郭懷英幾人扒拉開。
「哎喲我的寶貝疙瘩喲,有沒有傷著哪兒?腦子沒被擠壞吧?」
劉教授上下打量著鍵盤,確認她只是眼鏡歪了之後,才鬆了口氣,隨即轉過身,一臉怒容地瞪著這群女兵。
「你們這群只會動粗的,簡直是暴殄天物!」
「美仁同學的手是用來敲代碼的,不是給你們當抱枕的!」
郭懷英被訓得一愣一愣的,撓了撓頭:「那……那個,老頭你誰啊?」
「我是誰?」
劉教授氣笑了,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之前安建軍簽的字。
「我是她的導師!」
「根據協議,美仁同學是要在通訊學院無限期進修的,現在比賽結束了,人我要帶回去!」
說著,他就要去拉鍵盤的手。
「這可是百年難遇的天才啊!」
「短短十天!就十天!」
「她不僅吃透了我們學院的高級課程,還自創了一套反向追蹤算法!」
「這種天賦,放在特種部隊裡簡直就是犯罪!」
「她應該去科學院!去搞科研!去為國家的網絡安全而活!」
鍵盤被劉教授拽著胳膊,整個人都懵了,下意識的就要被拖走。
「我不……」
她弱弱的喊了一聲,但聲音太小,完全被劉教授的大嗓門蓋過去了。
安然急了,一步跨上前:「不是,劉教授,這協議不是說學成歸隊嗎?」
「歸隊?歸什麼隊?」
劉教授一時間吹鬍子瞪眼起來,「歸隊去跟你們一起上戰場拼死拼活?」
「她的手多金貴你們知道嗎?」
「在國家網絡安全這方面,她一個人的存在能頂你們一個連!」
「跟我走!」
劉教授也是個倔脾氣,拉著鍵盤就要往車上塞。
「我不走!」
鍵盤終於爆發了,死死抓住了吉普車的車門框,「我是花木蘭的兵!我回去!」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場面混亂之時。
一隻手伸了過來,輕輕搭在了劉教授拽著鍵盤的手腕上。
稍微一用力。
「哎喲!」
劉教授只感覺手腕一麻,下意識的鬆開了手。
陳征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站在鍵盤身前,將那個瘦小的身影完全擋在身後。
「陳征!你幹什麼!」劉教授揉著手腕,「你想耍賴是不是?這可是安旅長簽了字的!」
「沒想耍賴。」
陳征微微搖了搖頭。
「協議上寫的是無限期進修,沒說什麼時候結束,那自然是我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