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顧子寒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草綠色的毛衣上,又移到淺白的圍巾上,最後落回了她彎彎的眉眼。
「我媳婦真好看。」
「不管怎麼穿都好看!」
即使只是一件普通的毛衣和褲子,也能穿出甜美的氣質感。
溫文寧歪了歪頭,打趣道:「是你媳婦好看,還是衣裳好看?」
「都好看。」
「呀,顧團長這嘴,抹了蜜,可甜了!」
溫文寧走到他跟前,探頭看了看竹籃子裡的東西。
「齊全了?」
「齊全了。」
他還在籃子裡頭放了一些媳婦兒喜歡吃的水果。
那是他一早托家屬院的嫂子去城裡買的。
有新鮮的蘋果梨子等等……
此時,院門被敲響了。
顧子寒走過去一拉門,門外站著兩個人。
打頭的是趙小山,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胸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頭那顆,站姿挺拔,臉上帶著笑。
他的肩膀比上回壯了一圈,軍裝袖子被撐得緊繃繃的,傷疤結的痂已經褪成了一條淡色的印子。
腳上穿著一雙軍用膠底鞋,鞋面洗得乾乾淨淨。
背上背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什麼。
站在他旁邊的是毛班長。
毛班長身量不高,比趙小山矮了半個頭,但肩膀寬,身板厚實,整個人結結實實的。
一張國字臉,皮膚曬得黑紅,下巴上有一道舊傷疤,從左腮一直延到了下巴尖。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襖,褲子扎進了高幫軍靴里,腰上別著一把柴刀,刀鞘磨得發亮。
「團長,溫醫生!」
趙小山先敬了個禮,聲音洪亮。
「團長好,溫醫生好。」
毛班長也跟著敬了個禮,聲音比趙小山低了兩個調子,穩穩噹噹的。
溫文寧笑著沖兩人招了招手。
「趙班長,毛班長,辛苦你們了。」
趙小山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不辛苦,溫醫生,能跟您出去走走,我高興著呢。」
毛班長也跟著點了點頭。
「溫醫生,路前天整理過了,好走得很,您放心。」
因依舊笑的甜美:「謝謝你們提前去清了路。」
趙小山擺著手。
顧子寒拎著竹籃子走出來,把院門帶上,回頭朝趙小山揚了揚下巴。
「東西帶齊了?」
趙小山拍了拍背上的帆布包。
「帶了繩子,鏟子,兩把鐮刀,還有一塊油布,夠鋪一塊野餐的地兒了。」
毛班長拍了拍腰間的柴刀。
「刀也磨了,路上碰到擋道的枝椏隨手就清了。」
「好,走。」
四個人往軍區大門外走去。
顧子寒把溫文寧扶上了那輛北京開來的吉普副駕座。
這車的車漆已經磨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灰色的鐵皮,後視鏡用鐵絲箍著,方向盤上的皮套裂了兩道口子。
可發動機一打著,聲音倒是利索。
趙小山和毛班長爬上了后座,竹籃子和帆布包擱在兩人中間。
顧子寒發動了車子,吉普車沿著營區外的土路顛簸著往前開。
窗外的景色從營房和哨塔換成了漁村的矮房子,又從矮房子變成了成片的椰林和荒草地。
溫文寧搖下車窗,海風灌了進來,帶著咸腥和草葉子的清苦味道。
趙小山道:「溫醫生,您真的是去摘橄欖的?」
「嗯,你們團長說那邊有一片野生的橄欖林。」
「有,不小呢,滿山坡都是。」
毛班長也接了話。
「前天我和小山去清路的時候看見了,橄欖果子掛在枝頭上,青綠色的,一串一串的。」
「那邊的漁民都不怎麼摘,嫌費勁,樹又高。」
溫文寧的眼睛亮了:「樹很高嗎?」
趙小山比劃了一下。
「最矮的也有兩人多高,高的怕是有四五丈。」
「不過枝條低的地方也結了不少,踮踮腳就能夠著。」
「這橄欖呀,一般都沒人要。」
「溫醫生,這橄欖摘回去有什麼用?」
溫文寧意味深長的一笑:「這橄欖,可大有用處呢。」
一路上,溫文寧講了許多橄欖的用處。
把顧子寒,毛班長和趙小山三人聽的一愣一愣的。
他們怎麼都沒想到橄欖竟然還有這麼多的用處!
車子在土路上顛了二十來分鐘,拐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停在了一處山腳下的平地上。
前方是兩座不高的小山頭,山體被濃密的植被覆蓋著,綠油油的連成一片。
一條小路從山腳處蜿蜒著伸進了山間。
路面確實整理過了,雜草被割到了腳踝以下,碎石頭歸攏到了路邊,路中間的黃泥被踩得平實。
溫文寧被顧子寒扶下了車。
她深深吸了一口山間的空氣。
清冽的涼意灌進肺里,夾著泥土和草木的氣味。
太美妙了!
「媳婦,走吧。」
顧子寒一手拎著竹籃,一手扶著溫文寧的腰。
趙小山背著包走在前頭,毛班長拎著柴刀斷後。
四個人沿著清理好的小路往山里走。
走了沒多遠,小路兩旁的植被就茂密了起來。
灌木叢一叢挨著一叢,葉子綠得髮油,枝丫上掛著露珠。
溫文寧一邊走一邊朝兩旁的草叢裡張望。
忽然,她停下了腳步。
她蹲身不太方,便朝著一旁的矮叢指了指。
「趙班長,勞煩幫我把那叢草撥開看看。」
「好咧!」
趙小山三步跑過去,蹲下來撥開了灌木底下的雜草。
一叢心形葉片的矮生植物露了出來,葉子正面深綠,背面泛著紫紅,莖稈上細細的絨毛沾著水珠。
溫文寧繼續道:「把它連根拔出來,小心別扯斷了根。」
趙小山連忙點頭。
他伸手小心地把植株連根帶泥拔了出來,根須白白的,帶著一股子腥沖的氣味。
「好臭。」
趙小山皺著鼻子!
溫醫生為什麼要讓他拔這麼臭的草!
溫文寧說道:「趙班長,給我吧。」
趙小山把植株遞了過去。
溫文寧接過來放在鼻尖聞了聞。
「這叫魚腥草,就是因為這個味道才得名的。」
「別嫌它臭,這東西是野地里的好藥。」
趙小山和毛班長都圍了過來,顧子寒站在溫文寧身後半步,擋著風。
「它能幹什麼用?」趙小山好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