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招娣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大丫的背。
就在這時候,病床上的趙臘梅忽然動了。
她慢慢地轉過頭,目光落在大丫身上。
那眼神冷冰冰的,沒有一點溫度。
「喲!」
她開口,聲音沙啞:「吃了人家的東西,知道哭了?」
大丫渾身一抖,勺子掉在了地上。
那雙眼睛裡的恐懼怎麼都遮掩不住!
王招娣抬起頭,看向趙臘梅。
趙臘梅撐著床坐起來一點,眼睛盯著王招娣手裡的食盒,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
「怎麼,看我這賠錢貨可憐,想施捨點?」
王招娣的眉頭皺了起來。
趙臘梅又看了看大丫,聲音更冷了:「行啊,你喜歡這賠錢貨,那就把她帶走。」
大丫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放下碗,縮到牆角,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趙臘梅看著她那個樣子,臉上的扭曲笑意更濃了。
「帶走啊,二十塊錢,這賠錢貨就是你的了。」
劉桂芬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此時她正站在病房門口。
聽見這話,她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二十塊錢?」她快步走進來,上下打量了大丫一眼。
「趙臘梅,你打發叫花子呢?」
趙臘梅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劉桂芬叉著腰,嗓門又提了起來:「五十塊!」
「五十塊錢,這賠錢貨就歸你!」
劉桂芬亮晶晶的眼睛落在王招娣的身上。
「妹子,把這小妮子買回家,你不虧。」
隨後劉桂芬的目光又看向了邊上的李大柱。
「妹子,這就是你兒子吧,長得可真不賴!」
「你現在就把我家這小妮子買回去,養大了,以後可以給你兒子當媳婦兒。」
「老人說的好,童養媳更聽話。」
王招娣氣得渾身發抖!
她看著趙臘梅,又看看劉桂芬,聲音都在打顫:「你們……你們還是人嗎?」
「這是你們的親孫女,親女兒!」
劉桂芬見王招娣這樣,瞬間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冷哼了一聲:「親孫女怎麼了?」
「賠錢貨一個,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趙臘梅也跟著點頭:「就是,生出來就是個賠錢貨,現在還被結紮了,再生不了兒子,留她有什麼用?」
大丫縮在牆角,小小的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
她抬起頭,看著趙臘梅,眼睛裡滿是恐懼和哀求。
「媽媽……」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你,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趙臘梅別過臉去,不看她。
大丫又轉向劉桂芬,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奶奶……」
劉桂芬皺著眉,一臉嫌棄:「別叫我,我不是你奶奶。」
大丫的手指摳著牆縫,指甲都快斷了。
她慢慢地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趙臘梅床邊,伸手去拉她的袖子。
「媽媽!」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以後會乖乖的,我會幫你幹活,我會照顧弟弟……」
趙臘梅猛地甩開她的手。
「滾開!」
她尖叫著:「賠錢貨,滾遠點!」
大丫被甩得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李大柱連忙衝上去扶住她。
女孩的身體軟軟地靠在李大柱胳膊上,眼睛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王招娣看著這一幕,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趙臘梅面前,聲音平靜:「你們不能這樣對待她。」
「雖然她是女孩,但是偉人說了,婦女也能頂半邊天!」
「他以後會有出息的!」
趙臘梅笑了起來:「呦,還會有出息呢?」
「一個賠錢貨能有什麼出息?」
「王招娣,行了,你要是喜歡,我說了賣給你。」
「五十塊錢,拿錢來。」
劉桂芬也跟著道:「對,五十塊,少一分都不行!」
兒子現在已經不要趙臘梅了,肯定是要再娶個兒媳婦的。
那這賠錢貨就是個拖油瓶蓋
早點賣掉,拿點錢也好。
王招娣的手攥緊了。
她咬了咬牙,摸了摸口袋,裡面只有幾張皺巴巴的毛票,連一塊錢都湊不齊。
趙臘梅看著她的動作,臉上的笑容更諷刺了:「怎麼,沒錢?」
「沒錢就別充大尾巴狼。」
劉桂芬也撇了撇嘴:「就是,自己都窮得叮噹響,還想當好人?」
王招娣的臉漲得通紅。
她看著趙臘梅,又看看劉桂芬,胸口起伏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就在這時候,張護士忽然對趙臘梅和劉桂芬說道:「這兩位同志,你們不能賣掉自己的孩子和孫女。」
「買賣人口是犯法的,是要進局子的。」
「情節嚴重的還會吃花生米!」
劉桂芬身體抖了抖,還有這事?
可看著人家護士一臉義憤填膺,信誓旦旦的樣子,她也不敢反駁。
她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大丫的胳膊:「走,去把昨天的那幾件衣服拿去洗了!」
大丫被拽得往前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奶奶,疼……」
「什麼奶奶!」劉桂芬惡狠狠地打斷她。
「以後別叫我奶,我沒你這個賠錢貨孫女!」
她拽著大丫就往病房外走。
大丫拼命掙扎,可那點力氣在劉桂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被拖著往外走,腳上的布鞋在地上磨出兩道痕跡。
「媽媽!」
大丫哭著回頭,伸出手:「媽媽……」
趙臘梅別過臉去,看都沒看她一眼。
大丫的手指在空中抓了抓,最終什麼也沒抓住。
王招娣站在原地,看著大丫被拖走的背影,手指緊緊攥成拳頭,指甲陷進了掌心的肉里。
李大柱扯了扯她的衣角:「媽……」
王招娣深吸了一口氣,把涌到眼眶的淚逼了回去。
「走,我們去吃飯。」
她拎起食盒,轉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本來是要給顧教授和楊主任送飯去。
但現在飯也被吃了,她得回食堂重新打一份。
李大柱跟在她身後,一步三回頭地看著大丫消失的方向。
……
橄欖林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偶爾一兩聲鳥叫。
溫文寧站在那座小屋前,目光仔細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小屋是土坯房,牆皮已經剝落了好幾塊,露出裡面灰黃色的泥土。
屋頂鋪著黑色的瓦片,有幾塊已經碎了,用木板胡亂釘著。
門前的空地上曬著草藥,一捆一捆地擺在地上,在陽光下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苦澀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