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上的警察刷刷刷的在記錄著。
陳國強又沉著聲音問:「那你們是怎麼實施的?」
孫建國的手指摳著椅子的扶手,聲音發顫:「我和孫秋月約好了,在橄欖林見面。」
「她想要我爹開一副打胎藥給她。」
「這樣,她就不用花錢了的。」
陳國強又問:「她帶著孩子去了?」
「是。」孫建國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她說孩子沒人帶,只能跟著。」
「反正是個賠錢貨,而且聽話的很,不會亂說的。」
「孫秋月說就把她當個空氣。」
陳國強「啪」的一聲,重重把手中的筆拍在了桌上。
孫建國的身體又抖了抖,連忙慌張的說道:「不是我說的,不是我說的。」
「是孫秋月說的!」
「而且,這也不是孫秋月第一次帶著他女兒來橄欖樹林了。」
孫建國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笑著露出了一口黃牙。
「我們……我們就在那棵老橄欖樹下……搖啊搖的!」
「當時,那小女孩看著她媽媽的樣子,面上的表情......」
陳國強咬牙切齒:「孫建國,再說這些,你相信不相信,我拔了你的舌頭!」
孫建國立刻收了猥瑣的笑容。
「陳警官,我不亂說,我不亂說了!」
過了好一會兒,孫建國才重新開口:「我也不想傷害孫秋月的。」
「完事之後,我跟孫秋月又一次提了我的計劃。」
「她又不同意,我們就吵了起來。」
陳國強沉著聲音:「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孫建國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只是想嚇唬嚇唬她。」
「讓她同意……可我沒想到……」
「她竟然罵我,打我,說我是負心漢,說我會斷子絕孫!」
「我好生氣,真的好生氣!」
「是她自己嘴賤!」
「我鬆手,直接暴揍了她。」
「可臭婊子,卻咬我!」
「她咬了我的手,我一甩,她摔在地上。」
陳國強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墨痕,沒有抬頭。
「然後呢?」
孫建國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吞咽:「她爬起來就跑,我追上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他的手指在銬子裡攥緊了,指甲蓋泛著青白:「她拼命掙扎,指甲抓我的臉,抓得我疼。」
他偏了偏頭,臉頰上確實有三道新鮮的抓痕,結了薄薄的血痂,從顴骨一直延到下頜。
陳國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幾道傷痕,又低下頭繼續記錄:「你掐了多久?」
孫建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氣,氣得腦子嗡嗡響。」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個調子。
「她還罵我,被我掐著脖子還罵我,說想讓她給我生娃,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陳國強的手腕頓了一下:「你不喜歡她?」
孫建國愣了兩秒,臉上的表情變得扭曲:「孫秋月也不過是個破鞋而已。」
「她就是缺男人。」
「而我,剛好缺女人。」
「那些臭婊子要的彩禮都太高了,我爹拿不出來。」
「況且,女人嘛,哪裡值那麼多的彩禮?」
陳國強眼中滿是厭惡,打斷了孫建國這極端的發言:「說正事!」
孫建國的身體前傾,銬子在椅子扶手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
「我鬆了手,孫秋月倒在地上咳,我彎腰去拉她,她又朝我臉上吐口水。」
孫建國的眼眶紅了,可那紅裡頭不是悲傷,是一種扭曲的憤怒。
「臭婊子,竟然敢朝我吐口水。」
「我就撿了地上的石頭。」
審訊室里安靜了三秒,陳國強的筆懸在半空中。
「什麼樣的石頭?」
孫建國比劃了一下:「拳頭大,河邊那種圓的,滑溜溜的。」
他的手勢在空中停了一瞬,又慢慢放下來:「我砸了她的太陽穴。」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砸下去的時候,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張著,沒叫出聲。」
陳國強的筆尖在紙上用力劃了一道:「砸了幾下?」
「一下。」
孫建國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就一下,她就不動了。」
「孫秋月那娘們也太不經打了!」
審訊室的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嗡嗡的。
溫文寧的手指搭在水杯的杯壁上,指腹感受著瓷面上殘留的溫度。
她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孫建國的臉上,觀察著他說這些話時面部肌肉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陳國強繼續問:「那,當時那個孩子呢?」
孫建國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個小丫頭片子,一直在旁邊哭。」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厭煩。
「拽著她媽的袖子不鬆手,嚎得我腦仁疼。」
陳國強的手指在筆桿上收緊了一分:「所以孫秋月的袖口是被孩子拽破的。」
孫建國點了點頭:「我把她從她媽身上扯開,她還拽著不放,那袖子就撕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描述拔掉一根雜草。
溫文寧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陳國強接著問:「你殺了人之後,怎麼處理的?」
孫建國的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銬子拉得鐵鏈嘩啦響了一聲。
「我先把那小丫頭拖到一邊,用繩子綁了手腳,堵了嘴。」
他的語速變快了:「然後我去找我爹。」
「我爹趕過來,看見地上的人,嚇得腿都軟了。」
「我說,爹,出事了,你幫幫我。」
陳國強問:「你父親怎麼說的?」
孫建國咽了口唾沫:「我爹罵了我一頓,說我是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他頓了頓:「可罵完了,他還是幫我了。」
「我爹這個人就是心善!」
陳國強沒有接話,只是等著。
孫建國的聲音漸漸平了下來,語速也慢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我爹讓我去折樹枝,折新鮮的,葉子大的那種。」
「他自己把屍體拖到那棵老橄欖樹的根部,用枯枝和落葉先蓋一層。」
「我折了枝條回來,他讓我把新葉子鋪在最上面,說這樣遠處看著像是自然落下來的枝葉堆。」
「他還特意挑了幾片最大的葉子,蓋在她的臉上。」
溫文寧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她的眉頭擰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在座的人幾乎沒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