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顧子寒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從孫建國身上移到自家媳婦的面上,看見她眉心那道淺淺的褶痕。
孫建國還在說。
「蓋好之後,我爹又讓我把周圍的腳印用樹枝掃了掃,特別是那些帶血的地方,用土蓋住。」
「然後我們把小丫頭帶回了家,關在柴房裡。」
陳國強的筆在紙上沙沙地寫著:「那,你打算怎麼處理那個孩子?」
孫建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我爹說,先關著,等風頭過了再說。」
「再說是什麼意思?」
孫建國沒有回答。
陳國強把筆往桌上一拍:「問你話呢。」
孫建國的嘴唇動了動:「我爹說,這丫頭看見了,不能放。」
審訊室里的空氣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候,溫文寧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高,語調平平:「孫建國,你說你用新折的樹葉蓋住屍體。」
孫建國抬起頭看她。
溫文寧的目光與他對上,那雙杏眼裡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沉靜。
「你是第一次這樣做嗎?」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審訊室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燈管的嗡嗡聲沒了,筆尖在紙上的沙沙聲沒了,連呼吸聲都像是被人掐住了。
孫建國的瞳仁縮了一下。
那個收縮的幅度很明顯,不是一般人被問到意料之外的問題時的反應。
是被戳中了什麼東西的反應。
他的嘴角抽搐了兩下,隨即扯出一個僵硬的笑:「溫醫生,你這話什麼意思?」
一路上,他們都喊這個女人為溫醫生。
說明這個女人是個醫生。
這麼甜美的女人又是個醫生,倘若是他的女人該多好?
若是這樣的女人當他的媳婦兒,他是願意出彩禮的。
孫建國眼中的不懷好意赤裸裸的:「我當然是第一次。」
「我又不是什麼殺人犯。」
溫文寧沒有接他的話,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畢竟這樣的人讓她噁心。
若不是他握著顧子寒的手,怕是她家顧團長已經衝上去要把這個殺人犯狂揍一頓了。
此時,溫文寧看向陳國強,道:「陳警官,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他,可以嗎?」
陳國強點了一下頭:「溫醫生,你只管問。」
溫文寧重新看向孫建國,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孫建國,你說你殺了孫秋月之後,去找你父親幫忙。」
「你父親來了之後,讓你去折樹枝,他自己拖屍體。」
「你折了枝條回來,他指揮你怎麼蓋,先蓋枯枝,再鋪新葉,最後用大葉子遮面部。」
「對不對?」
孫建國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
溫文寧繼續說道:「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拄著拐杖,腿腳不便。」
「他趕到現場,看見自己兒子殺了人,第一反應不是報官,不是慌亂,而是冷靜地指揮你藏屍。」
「先蓋枯枝,再鋪新葉,用大葉子遮面,掃腳印,蓋血跡。」
「這一套流程,倒是乾淨利落啊,沒有一步是多餘的。」
她的目光落在孫建國臉上:「你覺得,一個第一次幫人藏屍的老人,能做到這麼有條不紊嗎?」
孫建國的臉色變了。
不是白,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灰。
「我爹,我爹他就是膽子大,腦子活。」
溫文寧沒有理會他的辯解,繼續往下說。
「還有一件事。」
「你說你把孩子綁了手腳,堵了嘴,帶回家關在柴房裡。」
「你父親說這孩子看見了,不能放。」
「孫建國,一個正常的父親,就算幫兒子藏了屍,對一個六歲的孩子,第一反應應該是什麼?」
孫建國的嘴張了張,沒出聲。
溫文寧的聲音輕了半分。
「應該是害怕,應該是猶豫,應該是不知道怎麼辦。」
「可你父親的反應是什麼?」
「不能放。」
她的手指離開了杯壁,擱在膝蓋上。
「這不像是一個第一次面對這種事的人會說出來的話。」
孫建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你胡說!」
他的聲音尖銳了起來。
「你一個臭娘們,懂什麼!」
「我爹就是腦子好使,他當了一輩子大夫,見過的死人多了,當然不會慌!」
顧子寒聽到臭娘們那三個字,周生的氣勢陡然冷冽。
他想要站起來,給這個噁心的男人幾拳,但媳婦兒的手始終握著他,不急,不慌,不躁!
此時媳婦兒的目光落在他的面上,朝他微微搖了搖頭,並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兩個酒窩襯得她很是乖巧。
剛剛升起的憤怒就在這甜美的笑容之下一點點的緩解。
算了,可以秋後算帳!
現在,不能打擾媳婦兒。
溫文寧安撫好了自家顧團長,臉上甜美的笑一掃而空,轉頭看向顧國強,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她緩緩道:「見過死人多,和處理過死人,是兩回事。」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孫建國最心虛的地方。
他的臉扭曲了,眼睛裡的血絲更密了,身體在椅子上劇烈地掙動,銬子撞擊扶手的聲音在審訊室里乒桌球乓地響。
「你放屁!」
他朝溫文寧的方向撲了一下,被銬子拽住了。
「你這個臭娘們,你血口噴人!」
這一下,顧子寒是真的忍不了了。
三番兩次的叫他媳婦兒臭娘們,欠打!
顧子寒的身體在孫建國動的那一瞬間就彈了起來。
他一步跨到孫建國面前,右手扣住他的後頸,往下一按,孫建國的臉直接砸在了審訊桌的桌面上。
「砰」的一聲悶響。
孫建國的鼻血瞬間涌了出來,順著桌面淌成一條紅線。
陳國強等人身前往後退了好幾步。
顧團長發飆,那可不是蓋的!
此時,顧子寒的手沒有松,五指收緊,指節嵌進孫建國後頸的肌肉里。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碾碎骨頭的力道。
「再看我媳婦一眼,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再對我媳婦說一個髒字,我把你的舌頭拔了。」
孫建國的臉貼在桌面上,鼻血糊了半張臉,疼得直哆嗦,一個字都不敢吭了。
陳國強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兩下。
說實話,他也想揍這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