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媳婦,你知道為什麼這個小白菜炒出來不老嗎?」
溫文寧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
顧宇軒來了精神,放下碗筷,雙手比劃了起來。
「這個跟熱傳導有關係。」
「鍋的溫度要足夠高,油溫達到一百八十度左右的時候下菜,菜葉表面的水分會瞬間蒸發,形成一層薄薄的油膜。」
「這層油膜能鎖住菜葉內部的水分,所以炒出來才會又脆又嫩。」
「如果油溫不夠就下鍋,菜葉的細胞壁會慢慢破裂,水分流失,就會變老變軟。」
「這個原理跟金屬淬火其實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利用溫差的驟變來改變材料的微觀結構。」
楊素娟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老顧!」
「吃個飯你能不能別講物理?」
「兒媳婦聽了都頭疼。」
溫文寧卻笑了,放下碗,接過了話頭:「媽,我不頭疼。」
「水滴落在溫度遠高於沸點的表面時,底部會形成一層蒸汽隔熱層,水滴反而不會立刻蒸發,而是在表面滑動。」
「炒菜的時候,菜葉表面的水分和高溫油接觸,也會產生類似的瞬間隔熱效果,所以大火快炒才能保持脆嫩。」
她說完,夾了一筷子小白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笑眯眯的。
顧宇軒的筷子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定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了張,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驚喜,又從驚喜變成了一種找到知音的狂喜。
「兒媳婦!」
他一拍桌子,碗筷都跟著跳了一下。
「你竟然知道萊頓弗羅斯特效應!」
「這個效應在烹飪領域的應用,我之前寫過一篇論文,發表在內部刊物上。」
「結果編輯說跟烹飪有關的物理論文沒有學術價值,給我退了稿!」
「你說氣人不氣人?」
溫文寧笑的兩個酒窩深深地陷了下去:「爸,是那個編輯不識貨。」
「物理學的美就在於它無處不在,廚房裡的物理跟實驗室里的物理,本質上沒有區別。」
顧宇軒激動得臉都紅了,放下筷子,雙手在桌面上又是輕輕一拍:「說得太對了!」
兒媳婦的見解竟然和他的一樣。
如此有共同的話題聊天!
「好,太好了!」
「子寒從小到大,我跟他講物理,他就跟聽天書一樣。」
顧子寒正在給溫文寧夾番茄蛋花湯里的蛋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楊素娟坐在旁邊,看看激動得手舞足蹈的老伴,又看看笑得一臉甜甜兒媳婦,再看看一臉茫然的兒子。
她和顧子寒對上了視線。
母子倆的表情如出一轍。
都是那種被排除在對話之外的迷茫。
以前,顧宇軒在他們家,就像個另類。
可如今......
楊素娟嘆了口氣:「行了行了,老顧,吃飯。」
「別拉著兒媳婦聊物理了,人家累了一天了。」
顧宇軒意猶未盡的住了嘴,可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看兒媳婦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一塊稀世珍寶。
這個兒媳婦,太對他的胃口了。
他們顧家真的撿到寶了!
溫文寧低頭喝了一口番茄蛋花湯,湯是酸甜口的,番茄煮得綿軟,蛋花嫩滑,一口下去暖到了心底。
顧子寒又往她碗裡夾了兩塊排骨。
楊素娟也伸了筷子過來,夾了一筷子小白菜擱在她碗裡。
「兒媳婦,多吃點菜。」
溫文寧的碗裡堆得冒了尖,排骨疊著小白菜,小白菜底下還壓著蛋花。
她看著滿滿當當的碗,心裡頭湧上來一股暖意,把今天在審訊室里積攢的那些沉重和壓抑,一點一點地沖淡了。
這就是家的感覺。
不管外面的世界多兇險多黑暗,推開家門,有熱飯熱菜,有愛你的人。
什麼都不怕了!
飯吃到一半,顧子寒把溫文寧碗裡的排骨骨頭一根根挑出來,擱在自己的碟子裡。
楊素娟看著兒子這個動作,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顧宇軒倒是開了口。
「臭小子,你小時候吃排骨,骨頭滿桌子亂吐,你媽追著你收拾。」
「現在倒好,給媳婦挑骨頭挑得比做實驗還仔細。」
顧子寒頭都沒抬:「爸,我媳婦懷著四個孩子,吃東西不方便。」
顧宇軒哼了一聲,滿眼的不認輸:「你媽當年懷你的時候,我也是這麼伺候的。」
楊素娟白了他一眼。
「你伺候什麼了?我懷子寒那會兒,你天天泡在實驗室里,連我什麼時候生的都差點錯過。」
顧宇軒的臉上露出一絲心虛:「那不是實驗到了關鍵階段嘛。」
「關鍵階段?你兒子出生不關鍵?」
顧宇軒連忙道:「關鍵關鍵,都關鍵。」
溫文寧笑得肩膀一顫一顫的,趕緊低頭扒飯,假裝沒聽見。
吃完飯,楊素娟忙著收拾碗筷,不讓溫文寧動手。
「兒媳婦,你坐著,別起來。」
「洗碗這種事兒,我們家輪不著你。」
若不是兒子要照顧兒媳婦兒,洗碗肯定輪不到她頭上。
以前在家的時候都是老顧做飯菜,兒子洗碗的。
可是現在老顧也要多休息。
顧子寒站起身,走到溫文寧身邊,彎腰把她從椅子上抱了起來。
「爸媽,寧寧累了一天了,我抱她上去休息。」
顧宇軒看著兒子抱著兒媳婦往樓梯口走,嘴裡嘟囔了一句。
「臭小子,真會疼媳婦。」
「你發的優良傳統都被你學去了。」
顧子寒嘴角抽了抽。
溫文寧些不好意思的道:「阿寒,放我下來,我又不是沒有腳走路。」
畢竟在公公婆婆面前這樣抱來抱去的,挺不好意思的。
顧子寒絲毫沒有放下的意思。
「我媳婦的腿是用來走路的,不是用來爬樓梯的。」
溫文寧:「……」
顧宇軒挑了挑眉,轉頭看向楊素娟。
楊素娟手裡端著碗,臉上滿是笑容。
「你兒子隨你。」
「你當年追我的時候,不也是天天背我上下樓?」
顧宇軒的耳根紅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端起碗筷就往廚房走。
「我去洗碗。」
他的傷其實真的好的差不多了,他也捨不得讓自己的媳婦兒洗碗。
樓上,顧子寒把溫文寧輕輕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