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的檯燈開著,暖黃色的光鋪了滿屋子。
床頭柜上擺著一隻搪瓷杯,裡面是溫水,楊素娟提前準備好的。
溫文寧靠在枕頭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累!
顧子寒坐在床沿,彎腰替她把鞋脫了,又把襪子褪下來,掌心握住她的腳,揉了揉腳心。
「腳涼不涼?」
「還好。」
溫文寧的腳趾在他掌心裡縮了縮。
「阿寒,你今天也累了。」
顧子寒繼續揉著她的腳,拇指沿著足弓的弧度慢慢按壓。
揉了一會兒,他從柜子里拿出一條干毛巾,打了一盆溫水,把她的腳放進去泡著。
然後他起身去了浴室,擰開了水龍頭。
水聲響了幾分鐘,他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盆溫水,肩上搭著兩條乾淨的毛巾。
「媳婦,擦身子。」
溫文寧看著他認真的面孔,嘴角彎了彎,低聲道:「顧團長,今天還規矩嗎?」
顧子寒一本正經:「今天保證規矩。」
他蹲在床邊,替她解開毛衣的扣子,動作輕柔而仔細。
毛巾擰乾了,從她的肩膀開始擦起,沿著後背的弧度慢慢往下。
溫熱的觸感貼上肌膚的時候,溫文寧閉上了眼睛,肩膀漸漸放鬆下來。
「阿寒。」
「嗯。」
「今天在審訊室里,你打孫建國那一下,手疼不疼?」
打的那幾下太重了,她看著都疼。
雖然他是顧團長,可也不是鐵打的,也是血肉之軀。
顧子寒的手頓了一下:「不疼。」
「騙子,你把人臉砸桌子上了,手掌肯定震麻了。」
顧子寒沉默了兩秒:「那也不疼。」
「他看你的眼神不對,我就想揍他。」
溫文寧睜開眼,偏過頭看他。
燈光下,這個男人的側臉線條硬朗,下頜繃得緊緊的,眼底還殘留著白天的那股冷意。
可他的手,握著毛巾在她背上擦拭的手,溫柔得不能再溫柔了。
溫文寧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眉心。
顧子寒的眉頭鬆了一點,可沒有完全鬆開。
「媳婦,你大著肚子,坐在審訊室里兩個多小時,我心裡頭跟油煎一樣。」
「以後,可不能這樣累著自己。」
溫文寧的手指從他的眉心滑到了他的鼻樑上,輕輕颳了一下。
「好,都聽顧團長的。」
顧子寒看著自家媳婦笑眯眯的樣子,心裡像是吃了蜜。
他把毛巾放回盆里,拿起乾淨的睡衣給她套上,一顆一顆地扣好扣子。
然後從床頭櫃裡拿出那瓶橄欖油,倒了一點在掌心裡搓熱了,輕輕塗在她的腹部。
掌心畫著圈,一圈一圈的,力道輕得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溫文寧閉著眼,感受著掌心的溫度從腹部滲透進來,暖暖的,痒痒的。
肚皮底下,四個小傢伙安安靜靜的,大概是白天折騰累了,都睡了。
顧子寒塗完了橄欖油,把手在毛巾上擦乾淨,然後側身躺到了她旁邊。
他的手臂從身後環過來,掌心貼著她的腹部,鼻尖蹭著她的後頸。
「媳婦。」
「嗯。」
「我給寶寶們講個故事吧。」
溫文寧的嘴角彎了起來:「講什麼?」
顧子寒想了想,嗓音壓得低低的,貼著她的耳朵。
「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個廟。」
「廟裡有個老和尚和一個小和尚。」
「老和尚對小和尚說,從前有座山。」
溫文寧笑了:「顧團長,你就會講這一個?」
顧子寒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後,熱熱的:「那我換一個。」
他清了清嗓子:「從前有個團長,他有一個很漂亮的媳婦。」
「媳婦的肚子裡有四個小寶寶。」
「團長每天給媳婦做飯,給媳婦擦身子,給媳婦揉腳。」
「媳婦很開心,寶寶們也很開心。」
「後來呢?」
溫文寧的聲音帶著笑意:「後來,團長帶著媳婦和寶寶們回了京市。」
「京市有大院子,有暖氣,有小叔叔,爺爺奶奶,還有太爺爺。」
「寶寶們在大院子裡跑著玩,媳婦在院子裡曬太陽。」
「團長下了班就回家,給媳婦做好吃的。」
「一家人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溫文寧笑的如糖果:「顧團長,你講的故事真好聽。」
顧子寒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嘴唇貼在她的發頂上。
「不是故事,是以後的日子。」
溫文寧沒有再說話,呼吸一點一點變得綿長。
顧子寒的手掌覆在她的腹部,感受著掌心下面均勻而細微的起伏。
溫文寧忽然道:「子寒,明天我們去王主任那裡坐下產檢。」
顧子寒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好!」
此時,溫文寧的肚子忽然動了動,鼓起了兩個小包包。
顧子寒猛的睜開眼睛:「媳婦,寶寶們動了!」
溫文寧的手覆蓋在放在她肚子的大手上。
「寶寶們,爸爸媽媽明天帶你們去王主任那裡做產檢。」
「你們乖乖的,別鬧。」
腹皮底下沒有動靜。
四個小傢伙好像又睡著了。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滲進來一線,細細的,照在床尾的地毯上。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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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是被鳥叫聲拽進來的。
窗簾沒拉嚴,一線晨光從縫隙里鑽進來,落在被角上,亮晃晃的一小片。
溫文寧翻了個身,手往旁邊摸了摸,枕頭是涼的,被角疊得整整齊齊。
顧子寒已經早起了。
每天都這樣,她已經習慣了。
她慢慢撐著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鼻子裡鑽進來一股粥的香味,濃濃的,帶著紅棗的甜。
可這個味道跟顧子寒平時熬的不太一樣。
顧子寒熬粥喜歡放桂圓和枸杞,甜度偏淡。
這個粥的香味里,有一股更醇厚的米香,像是用了不同的火候。
溫文寧趿上拖鞋,扶著樓梯欄杆一步步走下來。
廚房的門開著,熱氣從裡面湧出來,瀰漫了半個客廳。
站在灶台前的不是顧子寒,是顧宇軒。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毛衣,袖子擼到了肘彎上頭,手腕上的紗布換了新的,乾乾淨淨。
灶台上架著兩口鍋,一口砂鍋冒著白氣,鍋蓋的縫隙里溢出濃稠的粥香。
另一口平底鍋里,正煎著雞蛋餅,餅面金黃,邊緣微微翹起來,油花在鍋底滋滋地響。
旁邊的案板上,碼著切好的鹹菜絲,一碟花生米炒得焦香,還有兩個白面饅頭,熱氣騰騰地擱在蒸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