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宇軒手裡的鏟子翻了一下雞蛋餅,又去揭砂鍋的蓋子,探頭看了看粥的稠度,用勺子攪了攪。
「差不多了,再燜兩分鐘。」
他自言自語著,轉身去拿碗,一回頭看見溫文寧站在廚房門口。
「兒媳婦,醒了?」
「快去刷牙洗臉,馬上就能吃了。」
溫文寧笑著點了點頭:「爸,您怎麼起這麼早?」
顧宇軒把碗擺在桌上,一邊擺一邊說。
「習慣了,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每天五點半就起來,先去實驗室轉一圈,再回來做早飯。」
「你媽嫌我吵,我就學會了輕手輕腳的。」
他朝樓上的方向看了看,壓低了聲音:「你媽還睡著呢,昨晚收拾到半夜,別吵她。」
溫文寧應了一聲好,轉身去了浴室刷牙洗臉。
洗漱完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
砂鍋粥盛在白瓷碗裡,粥色金黃,米粒已經煮得開了花,紅棗沉在碗底,飽滿得快要裂開,湯麵上飄著幾粒白芝麻。
雞蛋餅切成了三角形的小塊,碼在盤子裡,旁邊擱著一小碟醬油醋調的蘸料。
鹹菜絲碼得齊齊整整,花生米擱在一個小碟子裡,饅頭掰成了兩半,露出裡面鬆軟的白瓤。
還有一杯溫牛奶,杯壁上掛著一層薄薄的奶膜。
溫文寧在桌旁坐下,看著這一桌子早餐,心裡頭暖融融的。
「爸,您這手藝,可太好了!」
「阿寒的手藝是跟您學的吧?」
顧宇軒在她對面坐下,臉上的笑容帶著一點得意。
「那是,你爸我年輕的時候,可是物理系的廚神。」
「系裡搞聯歡,我做的紅燒肉年年被搶光。」
溫文寧喝了一口粥,米湯濃稠掛壁,入口綿密,紅棗的甜味滲在粥里,不膩不淡。
「果然是物理系的廚神,這粥熬得比食堂的好喝十倍。」
顧宇軒的眉眼笑得舒展開來。
「你喜歡就好,這粥我用的是小火慢熬,足足熬了四十分鐘。」
「米和水的比例是一比十二,這樣熬出來的粥才會又稠又滑。」
「這個比例其實跟流體力學裡的黏度係數有關係,你看……」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楊素娟披著一件棉襖走下來,頭髮還沒梳,鬆鬆地披在肩上,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老顧,一大早的,又講物理?」
顧宇軒的話戛然而止,訕訕地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楊素娟走到餐桌旁坐下,看了看桌上的早餐,又看了看溫文寧碗裡的粥。
「兒媳婦,吃得慣嗎?」
「好吃,媽,爸的手藝真好。」
楊素娟非常自豪的一笑:「他呀,就這點本事還能拿出來顯擺顯擺。」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蛋餅,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吃了幾口,楊素娟忽然放下筷子,湊到溫文寧耳邊,壓低了聲音。
「兒媳婦,你那個內衣,在哪兒買的?」
溫文寧愣了一下。
楊素娟的眼睛朝樓上的方向瞟了一下,確認顧宇軒沒注意這邊,才繼續說。
「昨晚我幫你收衣服的時候看見了,你那幾件內衣,料子可真好。」
「軟軟的,摸著跟綢子一樣,可又比綢子透氣。」
「我在京市的百貨商店看過,沒見過這種款式。」
溫文寧的耳根微微發熱。
「媽,那是我從京市一個工廠定做的。」
「定做的?」楊素娟的眼睛亮了。
「能定做這種東西?多少錢一件?」
溫文寧抿了抿嘴唇,笑了一下:「媽,不貴的。」
楊素娟湊得更近了,聲音壓得更低。
「我跟你說,我這次來的時候,也買了好幾套新的。」
「京市東單那條街上新開了一家店,專門賣女同志的貼身衣物,生意好得不得了。」
「我買了三套,一套粉色的,一套白色的,還有一套淺藍色的。」
「本來還想給你帶兩套,沒想到你自己已經有了。」
溫文寧聽著婆婆興致勃勃地描述那家店的款式和價格,嘴角越彎越高。
她很想告訴婆婆,京市那家內衣工廠,其實是她的。
當初她用現代設計理念,改良了內衣的版型和面料,找了一家小工廠合作生產。
沒想到一上市就賣瘋了。
可這話現在不能說,還不到時候。
她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媽,那家店的東西確實不錯,您眼光好。」
楊素娟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當然,你媽我雖然年紀大了,可審美還是在線的。」
「女人嘛,貼身的東西一定要穿好的,穿著舒服,心情也好。」
溫文寧笑著應了一聲。
婆媳倆低著頭嘀嘀咕咕的,顧宇軒在對面看著,一頭霧水。
「你們倆嘀咕什麼呢?」
楊素娟抬起頭,面色如常:「沒什麼,說女人的事兒。」
顧宇軒識趣地沒再問,低頭繼續喝粥。
就在這時候,院門被推開了。
高大的身影從晨光里走了進來。
顧子寒穿著一條深色的運動長褲,腳上是一雙軍用膠底鞋,上半身什麼都沒穿。
十二月的海風裹著寒意從院門灌進來,他的皮膚上卻蒙著一層薄薄的汗,在晨光里泛著一層蜜色的光澤。
胸口和腹部的肌肉線條在呼吸的起伏中一收一放,汗珠順著胸口正中的那條溝壑往下淌,沒入腰線以下的褲腰帶里。
鎖骨的凹窩裡積了一小灘汗水,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手臂上的肌肉因為剛跑完步還處於充血的狀態,線條比平時更加分明,青筋沿著小臂的內側蜿蜒而上。
他的短髮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角,幾縷碎發垂在眉骨上方,隨著他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
臉上帶著運動後的微紅,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一些。
溫文寧端著粥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目光從他的額角移到鎖骨,又從鎖骨移到腹部那一塊一塊分明的肌肉上,最後落在他腰側那兩條斜向下延伸的人魚線上。
眼睛裡的光,比碗裡的粥還亮。
顧子寒走進客廳,第一眼就看見了自家媳婦端著碗眼睛放光的樣子。
她的嘴微微張著,杏眼圓圓的,瞳仁里映著他的身影,整個人的表情像是看見了什麼稀罕物件。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
他一直知道他媳婦好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