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各位如果有人能拿出任何證據證明,我顧家的孩子不是我兒媳婦親生的。」
「」我顧宇軒今天就站在這裡給你們鞠躬賠禮。」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連咳嗽聲都沒有。
老爺子又敲了一下拐杖:「還有誰想說?」
死寂!
「沒有就都回去,少在這兒當看猴戲的!」
人群散了大半,剩下幾個還探著頭的,被哨兵一個眼神掃過去也縮回了病房門。
走廊上恢復了秩序,只剩陳秀蘭還跪在冰涼的地板上,整個人蜷縮著,像一隻被風吹折了的枯草。
病房裡,門被王姨從裡面拉上了。
溫文寧靠在床頭,臉上看不出太大的情緒波動。
外面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四張嬰兒床被王姨推到了靠牆最裡面的位置.
四個小傢伙在剛才那陣吵鬧里被驚了一下.
老大哼唧了兩聲,老三的嘴巴癟了癟,但很快又都沉沉睡了回去。
王姨守在門口,兩隻手絞在衣服上,來回搓著。
她朝溫文寧那邊看了好幾眼,欲言又止。
「寧寧。」王姨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心疼。
「你別往心裡去,那女的明顯是被人挑唆的。」
「坐個月子都不得安生,什麼人吶!」
溫文寧沒說話,睫毛低垂著,指尖在被子上輕輕敲了兩下。
王姨看她不出聲,以為她是被外面那些話傷著了,趕緊走到床邊坐下來,拉住了她的手。
「好孩子,別傷心,外面有你公婆和老爺子頂著呢。」
「你就安心養身子,誰也欺負不了你。」
溫文寧抬起頭來,嘴角彎了一下,那雙眼睛亮得很,水汪汪的,沒有半點委屈和慌亂。
「王姨,我沒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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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輕輕軟軟的,帶著笑:「我在想事情。」
溫文寧撐著手肘慢慢坐起身來,長發散在肩頭兩側,微卷的發尾搭在白色病號服上,襯得那張臉越發白淨。
產後第二天,按理說應該是最狼狽的時候。
可溫文寧坐在那裡,腰背挺直,雖然唇色還淡著,顴骨上帶著一層疲態沒褪乾淨。
可那股子從骨頭裡生出來的從容,讓她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剛生完四個孩子的產婦。
倒像是端坐在自己主場上,等著收網的人。
「王姨。」
「嗯?」
「幫我把孩子的嬰兒床再往裡面推一推。」
王姨趕緊起身去推。
四張小床挨得緊緊的,靠著最裡面的牆壁擺成一排。
溫文寧把身上的薄毯拉下來疊到一邊,伸手夠了床頭柜上那件楊素娟帶來的棉外套,慢慢套在了身上。
王姨回過頭看見她的動作,急了。
「你幹什麼?你要幹什麼?你不能下床!」
溫文寧抬起臉看她,那雙杏眼裡頭的光穩穩噹噹的,帶著一種讓人沒法拒絕的語氣:「王姨,不打緊,幫我把門打開。」
王姨張著嘴,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寧寧,外面那些亂糟糟的事讓你公婆處理就行了,你千萬別出去。」
「你現在是坐月子的人,萬一著了風……」
溫文寧搖了搖頭,將棉外套的扣子一顆一顆系好。
她的手指還有些發軟,繫到第三顆的時候手抖了一下,但她沒停,穩住了繼續扣。
「王姨,我不躲著。」
「外面那些人的話,句句都在說我的孩子來路不正。」
「我要是躲在屋裡不出來,就是心虛。」
「可我沒有什麼好心虛的。」
她說完這句話,從床沿站了起來。
雙腳踩在拖鞋上的那一刻,身體晃了晃,但她很快扶住了床欄穩住了。
王姨趕緊扶上去,嘴裡還在勸。
「寧寧啊,你剛生完不到兩天,哪能站這麼久,等會兒要是暈倒了可怎麼辦……」
溫文寧沖她笑了笑,那個笑容甜得像糖化在水裡,讓王姨一肚子的話全噎了回去。
「放心,我身體很好。」
「陳香主任都誇我呢!」
「王姨,把門打開吧。」
王姨嘆息一聲,這妮子也是個倔的,可確實是這麼理,有些事情必須得說清楚。
王姨轉身把門拉開了,隨後立刻扶住了溫文寧。
溫文寧站在門口的那一刻,外面僅剩的幾個還在張望的人,全部把視線投了過去。
她穿著白色的病號服外面套著一件米色棉外套,頭髮沒有束起來,散著垂在肩頭和背後,發梢微微打著卷。
臉色帶著產後的一丟丟白,唇上也沒什麼血色。
可就是這樣一張看上去虛弱的面孔,讓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安靜了那麼一拍。
是那種不需要做任何表情,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移不開眼的好看。
產後的女人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柔光,本就精緻的五官被那層柔光一裹,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又乾淨,像初春枝頭剛冒出來的第一朵玉蘭。
走廊拐角處一個探著頭的中年女人愣住了,扯了扯旁邊人的袖子。
「哎你看,這就是那個生了四胞胎的?」
「天爺,這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生完孩子不到兩天的人,哪個有這氣色?我生我閨女的時候臉都是綠的。」
「你跟人家比什麼,你看人家那皮膚那模樣,這是天生的底子好。」
「怪不得能嫁顧師長呢……」
楊素娟第一個看見了溫文寧出現在門口,臉色一變。
「兒媳婦!」
她撇下地上的陳秀蘭,三步並兩步跑到溫文寧面前。
「你怎麼出來了,趕緊回去,外面冷!」
顧宇軒也急了,推著輪椅往這邊走。
「兒媳婦,你身體還沒恢復,千萬別逞強。」
顧老爺子坐在輪椅上,看見孫媳婦站在門口,拐杖朝前一戳。
「丫頭,回去躺著,有爺爺在外面呢,用不著你操心!」
溫文寧看著三個人一臉緊張的樣子,嘴角彎了彎:「媽,爺爺,爸,我沒事。」
她的聲音不大,卻穩穩噹噹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感覺。
「有些事我得自己出來說清楚。」
「你們放心,我心裡有數。」
楊素娟還想再勸,對上溫文寧那雙清清亮亮的眼睛,話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這個兒媳婦,看著柔軟,可骨子裡硬得很。
真要拿了主意,誰勸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