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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敬禮!

2026-08-12 11:04:27 作者: 金筆生花

  「我婆婆聽說妞妞沒了,晚上睡下去就沒再醒過來。」

  「家裡就剩我一個人了。」

  「就剩我和肚子裡這一個了。」

  「我跟孩子說,你一定要活著出來,媽媽就指望你了。」

  「可連這一個都被人從我肚子裡剖走了……」

  病房裡陷入了死寂。

  楊素娟的手攥著衣服,指節發白,另一隻手捂著嘴,肩膀在抖。

  顧宇軒摘下了眼鏡,別過了臉。

  顧老爺子坐在輪椅里,攥著拐杖的手在發顫,嘴巴張了張,什麼也沒說出來。

  李護士和小周護士站在角落裡,眼睛都紅了,小周已經在偷偷抹淚。

  門外走廊上的哨兵們站得筆挺,可有一個年輕戰士的下巴在微微抽動。

  溫文寧看向顧子寒。

  顧子寒的目光對上了她的。

  溫文寧輕輕開口:「子寒,她說的是真的嗎?」

  顧子寒的喉結動了一下,點了點頭。

  「今早上張立查到的她丈夫的信息。」

  「劉建軍,副營長,六月十七日在南線戰場陣亡。」

  「戰報上寫的是帶隊衝鋒時擊斃了敵方一名少將級軍官,隨後中彈犧牲。」

  他的聲音很平,可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壓都壓不住。

  走廊上的幾個人聽到了這句話,有人輕聲問了一句。

  「副營長?她男人是副營長?」

  「上前線打仗的?」

  「犧牲了?」

  「天哪,那她還懷著孕呢……」

  七嘴八舌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句都帶著複雜的情緒。

  有人問得更直接。

  「那她的孩子到底怎麼樣了?是不是還活著?」

  

  「顧師長,她孩子呢?到底在哪兒啊?」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雙雙手在推著所有人看向顧子寒。

  顧子寒站在那裡。

  他沒有看別人,他在看地上的陳秀蘭。

  那個女人蜷縮成了一團,像一條被抽乾了水分的河床,連哭的力氣都快沒了。

  顧子寒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他的眼眶是紅的。

  「陳秀蘭同志。」

  陳秀蘭的身體顫了一下,勉強抬起了頭。

  顧子寒看著她,聲音低而沉:「你的孩子,被人從你肚子裡強行剖了出來。」

  「做這件事的,是境外敵特。」

  走廊上一片死寂!

  「他們剖走了四個月份相近的孕婦的孩子,目的是掉包我的四胞胎。」

  「想要控制我顧家的血脈,想從最根源的地方動搖我們。」

  陳秀蘭的嘴張著,像一條擱淺的魚,此時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顧子寒繼續道:「你的丈夫劉建軍同志在戰場上打死了敵方一名少將。」

  「你女兒落水身亡,不是意外,是那些人的報復。」

  「你的孩子被剖走,也不是隨機的,是衝著你的,衝著你丈夫的軍功來的。」

  「他們要讓劉建軍絕後!」

  這幾個字像幾顆釘子,一顆一顆砸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胸腔里。

  陳秀蘭的眼珠子不動了。

  她好像沒聽懂,又好像全聽懂了。

  然後她的嘴唇開始哆嗦,發出的聲音比耳語還輕。

  「那我的孩子……活著嗎?」

  顧子寒的胸口起伏了一次。

  他蹲了下來,讓自己和跪著的陳秀蘭差不多平視。

  一個堂堂的師長,穿著筆挺軍裝,在一個農村婦女面前蹲了下來。

  「陳秀蘭同志。」

  「四個被剖出來的早產兒,我們在第一時間搶救了。」

  「但他們太小了,肺還沒長全。」


  「前天晚上走了兩個,今天上午……」

  他停了一下,喉頭滾了滾:「剩下的兩個,也沒有撐住。」

  陳秀蘭的瞳孔在那一刻散了。

  「你的孩子本來是最有希望活下來的那個。」

  「新生兒科的劉醫生說他昨天凌晨已經脫離了呼吸機。」

  「可今天早上七點的時候,心跳突然停了。」

  「搶救了四十分鐘,沒有救回來。」

  病房裡響起了一聲像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那聲音不像哭,像是一個人從裡到外被生生撕開了。

  她整個人趴在地板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瓷磚,雙手摳著地面,指甲划過地磚發出讓人牙根發酸的刺響。

  嘴裡翻來覆去只有三個字。

  「建軍……建軍……建軍……」

  楊素娟再也忍不住了,背過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顧宇軒摘了眼鏡用手背按著眼角,嘴唇緊緊閉著。

  溫文寧坐在床沿上,一隻手攥著被角,指節發白。

  她的眼眶紅得厲害,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涌著,但她咬著後槽牙沒讓它掉下來。

  一個軍人的妻子。

  丈夫上了前線再也沒回來,通知書送到手裡的時候肚子裡的孩子才三個月大。

  她撐著,她忍著,她不哭。

  因為肚子裡還有丈夫的骨血,她得把這個孩子平安生下來。

  可連這最後一點希望,都被人用最殘忍的方式奪走了。

  這個時代下的軍屬,承受的東西遠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多。

  溫文寧吸了一口氣,偏過頭看向顧子寒。

  顧子寒還蹲著,紅著眼看陳秀蘭趴在地上哭。

  他的手攥著膝蓋上方的軍裝褲面,攥出了一圈褶皺。

  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

  長到病房裡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很沉很重。

  然後顧子寒站起了身。

  他站直的那一刻,彎下了腰,一個九十度的躬。

  朝著趴在地上的陳秀蘭。

  「陳秀蘭同志。」

  「你丈夫為國捐軀,是英雄。」

  「你的孩子被敵人所害,我顧子寒的失職,沒有保護好。」

  「對不起。」

  三個字落在寂靜的病房裡,比任何聲音都重。

  陳秀蘭的哭聲停了一瞬。

  她從地板上抬起那張已經哭得看不清五官的臉,看著面前這個穿著軍裝彎腰朝她鞠躬的師長。

  門外的走廊上,張立站在最前面。

  他聽到了裡面的每一個字。

  他的脊背繃直了,然後一步跨到了門口正中央的位置,面朝著病房裡陳秀蘭的方向,「啪」地立正,抬起右手。

  標準的軍禮。

  「副營長劉建軍同志的家屬,對不起,我們沒能保護好你和你的孩子。」

  他身後的兩名警衛同時立正敬禮。

  走廊上值崗的三名哨兵,一個接一個地轉過身來。

  軍靴後跟併攏的聲音清脆利落。

  五隻手同時抬起,定在了帽檐旁邊。

  沒有人下命令。

  沒有人組織。

  可每一個穿著軍裝的人,在這一刻都做了同一個動作。

  朝著一個失去了一切的軍人家屬。

  朝著一個丈夫為國犧牲、女兒被害落水、孩子被敵特剖腹奪走的女人。

  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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