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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就是個白眼狼

2026-08-28 11:51:26 作者: 金筆生花

  軍區醫院二樓,婦科。

  「我要吃雞腿!你給我買雞腿!」

  「我在這兒待了一整天了,連口飽飯都沒吃!」

  然後是一聲悶響,像是小拳頭砸在了什麼軟的東西上。

  「你起來,你給我買吃的!」

  「奶奶呢,爸爸呢,你把他們都藏到哪裡去了!」

  病房裡只有一張床。

  李大麥躺在床上,臉色灰白,嘴唇起了一層干皮。

  被子只蓋了一半,露出一截乾瘦的胳膊。

  輸液管扎在手背上,膠布的邊角已經翹起來了。

  

  陳大寶站在床邊,兩隻手揪著李大麥的衣領,正使勁兒往上拽。

  他的臉鼓著,嘴巴撅著,兩條鼻涕蟲掛在嘴唇上面,吸了吸,沒吸上去。

  「你起來,你給我弄吃的!」

  他的腳還在踢床沿,一下一下的。

  「我不管,我要吃大雞腿,我要喝大米粥!」

  「你為什麼不起來,你真討厭!」




  陳大寶又打了她一拳,這一拳砸在了她的肩膀上。

  李大麥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別的什麼。

  她的手忽然抬了起來,一巴掌扇在了陳大寶的臉上。

  清脆的聲響在病房裡炸開。

  陳大寶整個人呆住了。

  從小到大,爹沒打過他,奶奶把他當成命根子護著,誰都捨不得碰一根手指頭。

  他張大了嘴,半天發不出聲。

  然後,他炸了:「李大麥,你打我?」

  「你敢打我?」

  「我可是陳家的乖孫孫!」

  他撲上去,兩隻手在李大麥身上又抓又撓。

  「我跟你拼了,你這個壞女人!」

  「我奶說了,你就是個賠錢貨!」

  此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顧宇軒黑著臉走了進來。

  他看見了發了瘋一樣的陳大寶,一隻手把他拎了起來。

  「你放開我,放開我……」

  「你們這些壞蛋!」

  「我奶說了,你們都是大壞蛋!」

  「放開我,放開我……」

  顧宇軒目光清冷,不怒,不急,可往那一站,自帶三分壓。

  陳大寶的掙扎慢了下來。

  他仰著頭看這個戴眼鏡的高個子男人,不太敢動了。

  「陳大寶。」

  陳大寶的嘴還撅著:「干,幹啥?」

  顧宇軒繼續問道:「你幾歲了?」

  「五歲。」

  「五歲了,會數數嗎?」

  陳大寶不明白顧宇軒什麼意思,點了點頭。

  「那你數一數,這間病房裡有幾個人。」

  陳大寶歪著頭看了一圈。

  「三個。」

  「你看看床上躺著的那個人是誰。」

  「我……我娘。」

  「你娘在生病,你知不知道?」

  陳大寶癟了癟嘴:「你娘肚子上挨了一刀,躺在這裡動不了。」

  「你不但不心疼她,還打她。」

  顧宇軒推了推眼鏡:「陳大寶,人這輩子,誰對你好,你得記住。」

  「誰給你做飯,誰替你洗衣裳,誰半夜起來給你蓋被子。」

  「你記不住這些,長大了,就是個白眼狼。」

  「白眼狼連狗都不如,狗還知道沖主人搖尾巴。」

  陳大寶的嘴巴張著,說不出話來了。

  他不懂那些大道理,可他聽到了「連狗都不如」。

  五歲的小孩,知道這個不是好話。


  他的眼圈紅了,嘴巴癟了,終於沒再打人。

  顧宇軒放開了陳大寶,拿出一沓醫療費用單據放在了床頭柜上。

  他看向李大麥:「手術費和住院費,一共四十七塊三,我墊了。」

  「李大麥,你的子宮因為紅花的藥性被切除了,以後不能再生育。」

  「這件事,該怨誰,你自己心裡清楚。」

  李大麥的手指在被面上抓了兩下,嘴唇哆嗦著。

  顧宇軒把手背到身後:「這筆錢,算顧家最後替你出的。」

  「以後,你的死活跟顧家沒有任何關係了。」

  他轉過身往門口走。

  「不……」

  李大麥的嗓子像是被人掐著:「不要丟下我們……」

  「我命好苦啊……」

  她的哭聲悶在被子裡,斷斷續續的,聽著讓人心裡發堵。

  顧宇軒走的麻利,他現在心情很不好,親家還病著呢!

  得趕緊幫兒媳婦忙!

  ……

  城南車站橋頭。

  九點四十。

  臘月里的京市比別的時候熱鬧些。

  橋頭兩邊有挑著扁擔賣菜的,有蹬著三輪拉貨的,還有幾個老頭子蹲在牆根底下下棋,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

  茶攤子支在橋頭東邊的一棵老柳樹下。

  兩張矮桌,四把條凳,桌上擱著幾個帶缺口的白瓷碗。

  一個戴灰布帽的男人坐在最靠里的那張桌子旁邊,低著頭,手裡捧著一碗茶。

  灰布帽的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

  他的手擱在茶碗兩側,十個手指頭修長有力,跟那身打了補丁的舊棉襖不太搭。

  茶喝了一口,是涼的。

  顧子寒把碗放下來,左手擱在桌面上,五指微微張開。

  張立看見了這個手勢。

  此時,他正蹲在橋頭西邊二十米遠的地方,面前擺著一個修鞋攤子。

  鞋楦子、錐子、線團、膠水,擺了一排。

  他手裡捏著一隻舊布鞋,作勢在鞋底上補膠,可眼睛的餘光一直盯著橋頭第二根電線桿的方向。

  電線桿是水泥的,灰撲撲的,跟兩邊的牆面差不多顏色,不顯眼。

  杆子底下有個鐵皮垃圾桶,垃圾桶旁邊靠著一輛破自行車,車后座上綁著兩捆舊報紙。

  橋頭南邊,一個挑著貨框的「賣報小販」慢悠悠地走過來。

  貨框裡疊著一摞舊報紙,上面壓著一塊磚頭。

  他走到橋欄杆邊上停下來,把貨框往地上一放,蹲下去繫鞋帶,系了半天也沒系好。

  橋頭北邊的胡同口,兩個「過路工人」模樣的男人背著工具包路過。

  一個胖的,一個瘦的,走走停停,像是在找門牌號。

  九點五十八分,顧子寒端起茶碗,最後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從碗沿上方掃過去。

  橋頭的人流量不大,來來往往的都是面孔普通的老百姓。

  十點,一個人出現在橋頭西南方向的街口。

  高個子,灰色中山裝,腳上一雙半新的黑皮鞋。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圓框眼鏡,鏡片在冬天的日頭底下反著光。

  臉瘦,下巴尖,走路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右手提著一個黑色皮包,皮包的拉鏈拉了一半。

  金絲眼鏡走到橋頭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他的目光像鷹一樣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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